董夏芫茜这会精神瞧着还好,竟独自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飞鸟,不知在想着什么。这会听得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清垣,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清垣来了。”
董夏清垣却快走两步上前掩了窗,面露不悦,“你这身子怎么还能见风。”
芫茜无奈,望了望远处桌上的茶壶,讨饶道,“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而董夏清垣坐在床边未动,只手指招了招,便将那茶壶取到手边,另一只手依样取了一只杯子,替她倒水,“渴了怎么不唤下人进来服侍?”
芫茜满饮了一大杯,又歇了两口气,才道,“我,没多少力气了,想留着仅有的力气,与你说说话。”
说到这里,董夏清垣有些动怒,“胡说什么。”说着便从怀里取出那方寸锦盒,“你不会死的。这是神药魂珠夏翠,不论你内里伤损多重,它都能助你恢复如初。只是你以后切莫再犯傻了。你可知你此次私自服用禁药,是会连累全族的大罪过。好在大哥当机立断,第一时间便将此事按下,保全了全族名声,也保住了你这一支的性命。”
“你这两日总不见人影,便是为了这药吗……”芫茜笑着叹气,却猛然咳了起来。她捂着嘴想要压下,却越发难捱,内腑如有兽爪百挠,一时疼得额上竟密汗尽出,青筋毕现。
董夏清垣见状,立即将魂珠夏翠取出,想要融进水中,却被她一手拍开,“不要……咳咳,咳咳咳,此药,如此珍贵,切莫浪费在我身上。”
“我董夏芫茜,撑着一口气等着你来,并非还妄想着活命。大世子早有话传来,我若勉强活下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等待来年连累我这一支亲族全迁出氏,可若,咳咳,我,愿意就此死去,世子便能做主格外开恩,使我亲族皆可留姓,我偷食禁药的污名也可暗中洗去。百年之后,我这一支仍可受后世子孙供奉,清名留世。我,咳咳咳,我这一生,便是为了我这一支延续希望而来。如今,既使命不成,便由我结束这出氏的命运,也好。清垣,我虽大你几个月,可,可你素来将我视作妹妹照顾,我,我这一辈子,能遇见你,也算是穷尽了毕生的福运了。”
他道为何今日大哥不曾派人阻拦,他过来这一路如此顺利,原来大哥早将问题根源解决,根本不担心他会胡来。“芫茜你……即便出氏,只要你祖父祖母安乐健在,父母身体康泰,将来未必没有平安喜乐的日子在等着你。你,你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董夏一个姓氏?”
芫茜勉力靠在后面的软枕上,轻轻摇了摇头,“这是家族使命,是我活着的意义啊。若因我要苟活,累得祖父晚年出氏,岂非不孝?我既修炼不出个样子来,便已辜负了自身使命,死,就是最好的结局。咳咳咳,我啊,短短十九年,皆为董夏二字而活。如今临死了,我希望最后这一天,可以凭着自己心意去活,去做出抉择。清垣,你能理解我吗?”
董夏清垣握紧了拳,半晌才松开,低着头将魂珠夏翠收进方寸锦盒,轻声道,“我不理解。”
闻言,芫茜笑了,笑得眉眼开怀,笑得有些释然,“我就知道,你不懂咳咳。你既非世家血脉,自然生来便没有这般使命之力禁锢身心。”
她轻软的话语,如烟地飘进了董夏清垣的耳朵,却听得他如惊雷震心,“你说什么?”
芫茜咳得脸色微红,嘴唇却干得渗人,“咳咳咳,咳咳,你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我说的,便是字面意思。你自幼失忆,不是因为重伤,而是董夏一族独有的灵纹封印;你无法炼器,也非旧疾,而是本身血脉便非董夏传承咳咳咳。我,我幼时曾,无意间听见过他们的谈话,句句属实,绝非骗你……我一生为使命所缚,深知这该死的使命之力有多沉重害人。你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之人,我不希望,咳咳,你被蒙在鼓里,承担原本不是你的一生。你本性纯善,值得,更好的……一生。”
她尽力地一字一句吐露,却终究油尽灯枯,红颜命断。
董夏清垣眼看着她断了最后一口气,紧盯着她嘴角还含着的释然笑意,一时全身僵住,无法动作。
他非世家血脉,他非世家血脉,他非世家血脉……
董夏芫茜人虽已去,声音却还迟迟不散,停留萦绕在他的耳畔。
他自有记忆以来,睁眼便是在董夏府。大哥告诉他说,他刚刚遭逢刺杀,元气大伤,幸得隐世高人相救,他才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他自此失去了以往的记忆。初醒的头几年,除了大哥二姐,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进入他房间接触他,大哥说,那是为了保护他。因为遗旨的缘故,他这个董夏嫡子成了各方势力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