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初黛不做多想,抬起脚就往那两家店走去。她当先进了裁缝铺,与柜台后的店家说明来意。那店家是个年过花甲的老汉,只见他抬起浑浊的小眼睛打量了一下她背上的包袱,一个字没说,只打帘请她进了后堂,然后很不见外地从她背上将包袱拎了下来。老汉将包袱解开,将里面的华贵衣服一套一套妥妥帖帖摆在一旁的宽长木桌上,紧接着拿起一把算盘,噼里啪啦便算起来。
最后啪的一声,老汉将算盘归零,“一共七千八百四十金。”
七千多金??!天雪初黛猛地一呆,差点流出哈喇子来。
虽然知道这些衣服有多贵,但终究还是低估了圣京贵女们的奢侈程度。当今物价不高,寻常百姓人家,一两银便能过活一年(一银等于一千个铜币、一万个铢贝)。这么几件衣服的钱,竟然足够七十多万家庭活一年,如此折算,实在太过吓人。只是,眼下不是感慨京都用度奢靡的时候,因为她心里知道,六堇阁的法器只会比这更加昂贵。
“掌柜,这些都是浮光阁今年最新出的衣裳,件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款式,而且,一件都还未曾穿过,是绝无仅有的一手货。您看,能不能再加些?”
老汉微微眯了眯眼,将算盘放回了原处,“你是那个经常上二楼药材铺卖草药的丫头吧,你既经常来,便该知道招财进宝楼的规矩。店不欺客,客不还价。你若是觉着价钱不公道,出门便可在我门前的招牌上留下一道刻印,回头,自有楼内人来验查小老儿的店。”
初黛的脸倏地红了红,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她又急需用钱,才有此一问。
老汉似乎瞧出她的窘迫,心下也有些狐疑,按理来说,这种浮光阁刚出的新品,应该只有那些世家贵女有资格也有能力买得起,而那些贵女们,可没有人会来招财进宝楼这种地方。难不成这些都是她偷来的?瞧着样子倒是不像。
“按照规矩,来招财进宝楼典卖货品的,若属稀罕物事,我等店家当多出外面市场价的十分之一,若是寻常旧物件,我等店家出价也不得低于商品原价的五成。你这些衣裳,运出圣京城确算得上是稀罕物,因而小老儿给你算了十之一二的利,已很是公道了。”
天雪初黛轻叹了口气,这儿的规矩她自然是知晓的。
见她再无疑议,老汉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一般厚的细笺本,又用一支朱砂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最后,他将最上面的那张细笺撕下来递给初黛,“这是领票凭证。”
初黛接过,对老汉道了声谢,又匆匆抱着剩下的头面首饰来到了隔壁的金金金首饰铺。招财进宝楼虽然各色人流皆有,但规矩却很是严明,但凡在此处开门做生意的,都需守楼里的规矩。是以,在金金金首饰铺,掌柜同样给出了高于浮光阁十分之一的价钱,“六千三百四十五点九金。瞧着姑娘有些面善,我便做主,给你凑个整数,六千三百四十六金,如何?”
初黛在心里默默计算,这样一共便是一万四千一百八十六金,也不知是否够买一个储物戒了。
掌柜见她半晌没有反应,以为女孩子终究是对这些首饰不舍得的,便笑了笑,低头从自己柜台下取出来一副叶形耳环塞进了她手里,“人生在世,谁都有艰难的时候。这些身外之物来来去去,也总有再拥有的时候。年轻人,需得看开些才是。”
初黛冷不丁地被塞了一对耳环,才反应过来掌柜只怕是误会了,正要还回去,却见掌柜已将朱砂细笺纸写好,又素手将笺纸一把压在她的掌心上,同时也阻止了她归还的动作,“这是我自制的,不值几个钱。”
天雪初黛将笺纸收好,又看了看手里的耳环,终是收进了怀里,“多谢姐姐。”
“不必谢我,我是瞧着它与你气质十分相配,才送与你的。这些物件虽是死物,但跟怎样的主人,也讲究个缘法。”所以,那些会失去的、将失去的,只当与自己无缘便罢,不必为之惋惜不舍。
初黛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笑着点头,再次表达了感谢,才转身离开。随后,她拿着细笺纸,来到招财进宝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与其他铺面相比起来,实在过于低调。灰色的屋檐,老旧的门板,门前的台阶上还覆着浅浅一层青苔,往里看去,屋内只前一半的空间展露在外,后一半则被一堵青色立墙给隔开了。而此时,屋前的躺椅上,一名年轻女子正无聊得在抠自己的指甲。
初黛进了门,那女子也不曾抬起眼来瞧,只懒懒道,“细笺呢?”
初黛曾经卖药时便来过此间,熟知这女子的慵懒性子,也没催促,只从怀里取出两张朱砂细笺递过去,等着对方接过。而那女子,果然没有立即接手,而是将自己左手最后一个手指的长甲给剥得见了肉,才停了手,抬起头接她手里的细笺。
“一万四千一百八十六金?”女子的尾音微微提高,显然有些诧异,“你这次是采了什么样的高级灵草?居然能卖到这个价?”只还未等初黛回答,女子的眼神便很快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