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氏盘踞陈留数十载,根基深植城乡,田产商铺遍布全县,牵连之人何止数十!今日一旦退让认罪,便是主动引颈就戮!交出外围子弟,明日便要交出核心族人,舍弃些许田产,日后便要被抄尽家业!步步退让,最终便是全族覆灭、满门抄斩!”
混迹地方半生,他深谙官场查案之道。一旦开启认罪退让,便会被御史认定罪证确凿、心虚畏罪,只会愈发深挖彻查,绝无半分姑息留情的可能。
退让是死,反扑尚有一线生机。
绝境之中,张怀安眼底掠过一抹狠绝阴毒的寒光,已然定下险中求胜的毒计。
“事到如今,常规周旋、花钱疏通、认罪求饶,尽数无用。”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彻骨寒意,“既然有人蓄意布局、暗地串联百姓,毁我基业、破我格局,那我便先除祸根,再定全局!”
众人皆是一愣:“家主所言祸根,是何人?”
“周记书铺,陈砚!”
三字落地,满室皆惊!
连日以来,他们严防百姓、紧盯县衙、戒备官吏,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巡查御史与地方官场之上,却渐渐忽略了这个蛰伏市井、看似无权无势的寒门寒吏。
可此刻局势复盘,所有脉络尽数清晰浮现。
百姓暗中串联、万民聚众跪衙、精准揭露弊案、层层撕开遮掩,所有破局之举,皆隐隐出自此人手笔。
若无陈砚暗中布局、散播消息、联络乡民、整理实证,百姓一盘散沙、人人胆怯畏威,绝无胆量聚众鸣冤,这场颠覆陈留格局的变局,根本无从开启!
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寒门士子,以一己之谋,搅动满城风云,逼得官绅尽颓、豪强绝境!
“此人看似身居市井、无权无势,实则心机深沉、布局千里!”张怀安咬牙沉声,字字阴狠,“数日蛰伏,暗中操盘,串联万民、呈交实证、撬动宪台,步步为营、招招致命,我张家今日之绝境,尽数拜他所赐!不除此人,我族永无宁日!”
一名心腹家丁迟疑道:“家主,如今御史在城,全城戒备,贸然对民间士子动手,一旦败露,便是冲撞宪驾、蓄意抗法,罪加一等啊!”
“不动手,便是坐以待毙、满门覆灭!”张怀安眼神狠厉决绝,“如今苏御史专注县衙弊案、审讯官吏、核对账册,注意力尽数落在官场积弊之上,无暇顾及市井细微。此时动手,最为隐秘、最为稳妥!”
他已然算透全局,眼下正是唯一的反扑良机。
官府查官,他便私除祸根;朝廷正法,他便暗放毒箭。只要除去陈砚,断掉民间所有实证源头、断掉百姓所有串联核心,群龙无首的万民百姓便会再度溃散,无人敢再持续陈情举证。
届时没有新的实证跟进、没有百姓持续鸣冤,仅凭赵成片面供词、县衙旧账,证据链残缺不全,苏敬之纵有雷霆手段,也难以彻底连根清算张氏。
待风波稍缓,便可徐徐周旋、死中求活。
“传我密令!”张怀安目光凛冽,沉声排布毒计,句句阴狠,“挑选二十名精锐死士,暗藏兵刃、乔装市井流民,今夜子时,悄然围堵周记书铺!”
“不入县衙、不惊官府、不扰百姓,只围书铺、只除陈砚!务求隐秘迅捷、一击必杀,事后尽数撤离,不留半点痕迹!”
“另外,暗中散布流言,就说陈砚心怀私怨、刻意构陷乡绅、煽动百姓滋事、扰乱地方治安,乃是蓄意搅乱陈留的市井刁徒!一旦除他之后,便以流言坐实其罪名,抹去所有他布局的痕迹,让此案变回寻常官绅贪腐小案,断了御史深挖的由头!”
双重毒计,杀人灭口、污名毁迹,歹毒至极、决绝至极。
堂下众人见状,知晓家主已然下定必死反扑之心,再无人敢劝谏,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家主号令!”
密令悄然传出,张家死士即刻暗中集结、改换装束、暗藏利器,一场针对陈砚的暗夜绝杀之局,悄然布下、蓄势待发。
张怀安立在密室之中,望着窗外灼灼烈日,眼底满是阴鸷狠戾。
他半生纵横陈留,把持地方、操控官场、威慑乡民,从未被一介寒门士子逼至绝境。今日跌落深渊,满心不甘、满心怨毒,唯有以铁血手段、暗夜毒箭,拼死破局。
“陈砚,是你逼我的。”他低声喃喃,语气阴冷刺骨,“我若覆灭,必先携你共赴黄泉!你想拨乱反正、博取清明公道,我便让你化作陈留乱局之中的一抔黄土,身败名裂、死无对证!”
豪门豪强的垂死疯狂,从来最为可怖。
明面之上,御史雷霆办案、清算吏治、肃清积弊,朗朗乾坤、法度昭昭;
暗面之下,豪强阴毒反扑、暗箭潜行、杀人灭口,阴风四起、杀机暗藏。
一城之内,明暗双线博弈,正邪生死对决。
市井深处,周记书铺依旧静谧安然。
陈砚端坐案前,神色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