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那个光点是什么?”
“……不确定。”玄女说,她的声音出现了一种张涵廷从未听过的变化,不是紧张,是,敬畏,像一个人,第一次站在大教堂的穹顶下,仰头看,那种,比自己大得多的,存在。
“特征?”
“无电磁辐射,无引力扰动,无粒子流。它,只存在于,空间结构层面,像一个,空洞。”
“空洞?”
“对。”玄女说,“它不是实体,它是,空间本身的一个,褶皱。但,褶皱在移动,朝我们,移动。”
张涵廷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光点,它,确实在动。不是飞船的速度,是,更快,快到,空间在它面前,自动折叠,像,一个在纸上行走的人,纸自动在他面前铺开。他不需要走,路,自己来了。
“它,在用曲速?”
“不。”玄女说,“它不需要曲速。曲速,是折叠空间,让空间带着你走。它,是,空间本身,空间在替它,开路。”
光点,停了。
停在距离长城号三千公里的位置。
三千公里,在太空尺度上,近得像贴着皮肤。
转而,它变了。
从光点,变成了,人形。
不是人类的人形,是,光的人形,大约两米高,轮廓模糊,像一团流动的白色火焰,没有面部,没有四肢,但姿态,像一个站在那里,看着你的人。它的光,是自发的,从它“身体”内部,发散出来,白色的,纯净的,像,最初的那束光,宇宙大爆炸,第一秒,第一束光。
“观察者。”苍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没有睡觉,他在档案馆继续研究,“长老会的,观察者。”
张涵廷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个白色的人形,就悬在三千公里外的真空中,看着长城号。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不是扫描,不是探测,是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另一个人。
“它,在看什么?”张涵廷问。
“你。”苍野说,“它在看,你。”
观察者,注视了长城号,七分钟。
七分钟里,它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白色的火焰,在真空中,安静地燃烧,安静地注视,像,一个裁判,在看完选手,完成最后一步。
张涵廷没有动,他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个白色的人形,和它对视。他不知道它能不能看到他的脸,但他,像,目光的方向,他能看到它的“脸”,虽然没有五官,但,那团光,就此,观察者做了唯一一件事。
它,发出了一组数据。
数据,被玄女接收了。
“数据内容?”张涵廷问。
“坐标。”玄女说,“一组,银河系核心的,精确坐标,精度,比人类现有的任何导航数据,高出十三个数量级。”
张涵廷看着那个坐标。
长老会,在邀请他。
不,不是邀请。
是,指路。
观察者,在告诉他,该去哪里。
转而,观察者消失了。
白色的人形,像一道折痕,灭了,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空间,恢复了平整。那个,但,它留下的坐标,还在。
“已记录。”张涵廷说,“记录,观察者的所有数据。”
“玄女。扫描结果,你扫描观察者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玄女沉默了三秒。
三秒,对玄女来说,是很长的时间,她的运算速度,是人类的数百万倍。三秒,足够她把整个太阳系的历史,从头到尾,想一遍。
“发现了一句话。”她说。
“扫描信号中,隐藏着一段编码,解码后,是一句话,编码方式,和播种者的通信协议,完全一致。”
玄女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不是样本,你们是继承者。”
张涵廷站在舰桥上,窗外的星空,安静得像一面深蓝色的墙。
继承者。
什么的,继承者?
他把手放在窗框上,金属冰凉,和月球地下本能触摸的地面,完全不同,但,他做了一样的动作,那个动作,已经延伸的本能,触摸,冰冷的,另一面,温度。
观察者留下的坐标,在玄女的主控屏幕上,闪烁着,银蓝色的光,和光之树的颜色。
“玄女。”张涵廷说,“那个坐标,距离我们多远?”
“从当前位置,织星者母星遗址,到银河系核心,约两万六千光年。”玄女说,“以长城号目前的曲速引擎,需要,约一百四十年。”
一百四十年,比人类的寿命,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