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云看着他。
“他。知道你会上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张涵廷说,“他造船,就是为了让我飞。”
赵子云没有说话。他端起碗。面已经凉了,月球上的面凉得很快。他喝了一口汤。难喝。但。
“明天。我请你吃火锅。”赵子云说,“上了船。鸳鸯锅。你吃清汤。我吃辣。”
“好。”
方巍在鸾鸟号上。
他不去长城号。这是他自己选的。他说:“长城号需要年轻人。我。留在地球,守着鸾鸟号。万一你们。需要救援。我还在。”
张涵廷没有劝他。因为他知道:方巍的守。也是一种飞。
方巍坐在指挥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明天启航的流程表。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对接程序、每一条应急预案。他都检查了三遍。
他的手机响了,张无忌。
“老方。”
“无忌。”
“明天。你替我。看着他。”
“我知道。”
“我是说:替我。看着他活着回来。”
方巍沉默了三秒。
“无忌。你自己。”
“我。不去了。”张无忌说,“医生说:我的心脏。撑不过曲速引擎启动时的加速度。”
方巍闭上了眼睛。
“你。没告诉他?”
“没有。”张无忌说,“他不需要知道。他需要做的,是飞。不是担心我。”
“老方。”张无忌说,“我。造了三十年船。白帝。鸾鸟。长城。每一艘。都是我造的。但。我从来没飞过。”
他停了一下。
“涵廷说:他替我飞。”张无忌说,“那就。让他飞。替我。飞到最远的地方。”
“方巍。活着回来。”张无忌说,“造船的人。不需要飞。但。飞的人。需要回来。因为。有人在等。”
方巍擦了一下眼睛。
“好。”他说,“我看着他。”
方巍坐在指挥室里。灯还亮着。全息屏幕上的流程表还在闪烁。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在倒计时。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张无忌的时候。那时候张无忌二十七岁,头发还是黑的,双手稳得像机器。他画了一张白帝一代机的草图。只有巴掌大。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
“这架飞机。能飞多远?”年轻的方巍问。
“不够远。”张无忌说,“但我。会造够远的。”
三十年了。他真的造过了。白帝。鸾鸟。现在。长城。每一艘都比前一艘更远。但造船的人。自己。从来没飞过。
方巍关掉了流程表。打开了一个通讯频道:赵子云的。
“赵子云。”
“方叔?”
“明天。你替我。照顾他们。”
“我守鸾鸟号。”方巍说,“万一他们需要救援。我在。”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赵子云说,“我照顾他们。”
苏晴宇在广寒基地的通讯室。
她给张涵廷一段话。一段只有他一个人能听的话。
“涵廷。”她看着镜头,“明天。你要走了。我不想说:你要回来。因为你每次都会回来。我想说:”
她停了一下。
“我想说。你在守的时候。不要回头看。不要想飞得越远。路就越长。不要怕。地球越长。我守得越久。守和等——不一样。等是被动的。守。是主动的。我。主动选择守。”
她笑了,眼角有泪。
“还有。玄女。她在船上。会陪你。你不是一个人。”
她停了一拍。
“好了。不说了。明天。送你走。”
她关掉了录制。
通讯室。安静了。
苏晴宇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在想。这段话够不够。不够。永远不够。37光年的距离。守不是一段话能填满的。但她知道:张涵廷不需要她填满。他需要她。在路的这一头。守着。
窗外。月球的天空中。地球挂在半空。蓝色的、白色的、安静的,地球。
苏晴宇看着地球。很久。
随即。她起身,走向光之树的入口。
她要去。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守望者。
四十六亿年的守望者。它会记录一切。
光之树的根系在月壤中微微发光。银蓝色的脉动像呼吸规律。苏晴宇走进根系之间的通道。这是她第七次来了。每一次。那片银蓝光都更亮一点。守望者。在苏醒。
她站在球形空间的中央。金色的光芒从地面下渗出,温暖而安静。
“守望者。”她说,“明天。涵廷要出发了。37光年。他要去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