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大批骑兵卷起漫天黄土狂飙而来。
为首的一骑,跨骑青骢马,身披鱼鳞明光铠,手中那杆镔铁大刀在风中闪烁着寒光。
在那骑将的身后,一面硕大的“高”字认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是高帅!高帅回来了!”老营的士卒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
李成栋心头那点投降的念头登时烟消云散,他仰天嘶吼:
“弟兄们!额们杀!大帅来救咱们了!顶住!死也要顶住!”
旷野之上,高杰满脸煞气。
他沿途看到了太多自家步卒的尸体,心痛得滴血。
“狗日的建虏!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高杰盯着前方正在围攻李成栋的清军,一眼锁定了那面中军大纛。
“全军突击!不用管两翼!直接给老子凿穿他们!”
近四千老营精骑,带着怒火和复仇的杀意,撞入战场。
清军为了追杀溃兵和切割明军步卒,两万大军的阵型早就散开。
此刻面对高杰这支建制完整、含恨出击的骑兵冲锋,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轰——!”
两股骑兵在旷野上相撞。
高杰一马当先,青骢马借着狂暴的冲力,直接将挡在前方的一名满洲红甲连人带马撞翻。
高杰手中的大刀抡圆了,带着刺耳的风声呼啸劈下。“咔嚓”一声脆响,那满洲甲兵的半个脑袋连同头盔被削飞,鲜血喷起数尺高。
“挡老子者死!”高杰左劈右砍。
四千老营精骑端着三眼铳,迎着清军的面门直接搂火。
“砰砰砰!”
因为追杀,清军阵型太过散乱,高杰的骑兵没费多大波折,便在包围圈中凿出了一道缺口。
“高帅!”
李成栋看着浑身是血冲到近前的高杰,再也绷不住流寇军将的脸面,放声痛哭。
“大帅啊!你可算回来了!步卒……步卒兄弟们死得惨啊!”
高杰一把勒住缰绳,看着李成栋身后的老营步卒,再看周围遍地的明军尸首,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别嚎了!老子还没死呢!”高杰怒斥道。
战刀扬起,直指前方正在重新集结的清军大阵。
“把剩下的弟兄全集结起来!今日不扒多铎一层皮,老子就不叫‘翻山鹞’!”
旷野上北风呼号,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扑面门。
高杰胯下青骢马的胸甲上糊满了暗红的血块。
四千老营精骑一路碾过,硬生生在清军外围的散阵里蹚出一条血路。
前方的泥泞地里,两面残破的大明认旗在风中硬撑着。
辎重营和炮营残存的兵马,把运粮的偏厢大车和装填火药的板车就地推翻,首尾相连,拼凑出一个龟甲阵。
车阵缝隙里,十几门虎蹲炮的炮管烧得通红。外围一圈,人马尸骸堆叠成垒。
满洲铁骑围着车阵来回驰突。不时有红甲巴牙喇借着马力,踏过地上的尸骨,硬往车阵的缺口里挤。
“给老子滚开!”
高杰扯着嗓子暴喝,双腿牢牢夹紧马腹。青骢马全力前突,硬生生撞翻两名正要搭弓的蒙古轻骑。
他手里的大刀顺势平推横扫,生生豁开一名清军甲喇额真的腰腹。肠子混着热血,哗啦啦洒了一地。
“大帅回来了!是大帅!”
车阵内,满脸黑灰的明军步卒看清了那面“高”字大纛,爆出阵阵哭嚎。
炮营千总连滚带爬扒开挡路的破车,一把扑在马前,咳出一口血沫:
“大帅!炮营的兄弟全被建虏冲散了!弟兄们死得冤啊!”
高杰勒住缰绳,环顾四周。
原本浩荡的大军,此刻还能在车阵里喘气的,撑死不过三四千人。
剩下的,要么被铁蹄踩成了肉泥,要么散在旷野上,任由清军游骑宰割。
流贼出身的军头,向来把兵当命。
这两三万步卒,是他高杰真正的本钱!如今,本钱被人撕得粉碎!
“多铎老狗!”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北面的地平线上,满洲海螺号声突然变了调门。
“呜——呜——!”低沉的号音连绵不绝,响彻旷野。
原本四处追杀溃兵、割取首级的清军齐刷刷停下动作。
散在各处的满洲正甲、蒙古轻骑迅速拨转马头,直奔北方的高地汇聚。
土坡顶端,一面巨大的镶白旗织金龙纛缓缓升起。
李成栋策马赶来,脸色惨白:“大帅!建虏的大旗动了!
多铎发现咱们主力没走,要集结兵力了!”
“老子有眼睛,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