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陛下,你这旨意不等于没旨意吗
    崇祯十八年,二月初九。

    南京城外的柳枝抽出新芽,江面刮来的风透着湿润。

    卯时过半,一骑急递马冲进正阳门。

    马蹄踏碎青砖上的薄露,直奔宫城。信使滚鞍落地,双手高举蜡封军报,嗓子嘶哑拉胯。

    “济宁八百里加急!”

    半个时辰后。

    奉天门,文武百官列班而立。

    朱由检端坐御座。王承恩立在侧下方,展开军报。

    “多铎主力东进,重兵围困济宁。红夷大炮连日猛轰,城墙数处受损,阎应元率军死守不退。”

    鸿胪寺赞礼官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济宁乃运河咽喉,一旦城破,多铎大军便可顺势直逼徐州、淮安。

    史可法脚尖微动,险些出列。

    李邦华站得稳若磐石。济宁被围,本就是当今圣上亲手布下的局,这座孤城,就是钓多铎主力的饵。

    现在,鱼开始咬勾了。

    朱由检身子前倾,手肘压在御案上。

    “建虏竟敢围攻济宁!兵部。”

    李邦华大步出班,躬身听命。

    “黄得功所部,向兖州府靠拢,截断济宁到兖州府的官道!”朱由检语速平缓。“告诉他,其责在堵,不在冲,不许贪功冒进。”

    “昌平伯李守鑅,率步卒北上,徐州高杰,拔营与李守鑅合兵。封死鲁西通道,严禁与建虏主力野战。”

    朱由检顿了顿。

    “平西侯吴三桂,即刻率部支援济宁,不得有误。”

    百官听着这一连串的调令,只当是皇帝临阵抱佛脚。

    他们根本不知道,吴三桂的关宁军早就在建虏抵达济宁之时便转道青州,钻进了沂蒙山脉,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朝汶上扑去。

    这道当着满朝文武下达的明旨,根本不是给吴三桂看的。

    是给北边多尔衮看的,也是给城下多铎看的。

    史可法垂着头。

    济宁城外正在尸山血海地绞肉,朝堂上却按部就班地演着戏,他懂陛下在下盘大棋,胸口却依然堵得发慌。

    又一名通政司官员双手捧着一份黄皮塘报,快步走到奉天门下。

    “湖广急报!”

    王承恩快步接下,剥开火漆扫视卷面。

    “李自成抵襄阳,与大顺白旺部合兵。”

    奉天殿炸了锅。

    大顺残军南下,虽在关中被建虏打残,可合兵后少说也有十余万众,江南旧臣们顿时慌了神。

    “顺贼既至襄阳,必会倚仗汉江天险据守。建虏主力自北追击,二贼必在湖广死战,朝廷当静观其变!”一名吏部官员大声疾呼。

    “荒谬!”旁边有人反驳。

    “李自成缺粮少草,死守襄阳就是等死。顺贼必会顺江东下,取武昌,窥南直隶!”

    “武昌绝不能失!”

    “左良玉拥兵二十万,朝廷应下严旨,令其死守武昌、阳江一线!”

    “不错!让左帅顶住顺贼,让建虏在后面追。流贼与建虏互咬,大明坐收渔利!”

    七嘴八舌的议论响彻大殿。

    左良玉。

    他号称八十万大军,横陈长江上游。战船蔽江,兵强马壮。但他是个只会打顺风仗、找朝廷要钱要粮的军阀,最怕李自成的“闯”字旗。

    朱由检靠回椅背,任由群臣争吵。

    足足半炷香,他才抬手敲了敲桌面。

    争吵声戛然而止。

    “拟旨。”

    王承恩铺开空白黄绫。

    “命宁南伯左良玉坚守武昌、阳江一线。湖广乃东南屏障,望其忠勤报国,勿负朝廷厚恩。”

    百官一愣。

    没了?

    朱由检继续说着。

    “湖广总督何腾蛟,按兵不动,死守长沙、岳州,不得轻出。”

    “九江总督袁继咸,谨守九江。”

    “定西侯唐通,固守九江至安庆一线江防。若流贼东下,只许据城而守,不许出城野战。”

    大殿内陷入一片古怪的安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皇帝调兵解济宁之围时,一环扣一环,杀机毕露。可面对李自成十几万大军压境,对湖广的部署却敷衍得令人发指。

    勉励左良玉死守。

    不给钱粮,不派援兵,甚至连一道严厉的催战旨意都没下。

    这架势,完全是把武昌和左良玉一脚踢出去自生自灭。

    一名文官大着胆子出列。

    “陛下,顺贼势大,左帅若无钱粮赏赐激励……”

    声音在御阶前越来越小。

    “恐怕什么?”朱由检俯视着他。

    “恐怕……军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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