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过平原,漫天黄土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扑打在残破的城墙上。
沁阳城下铺满了尸体。
大顺军的战袄和满清汉军的棉甲混杂在一起。
护城河早被断裂的云梯、滚木和尸骸填平。
大顺军制将军刘芳亮立马在城外三里的土岗上。
他那张糙脸被风吹得发紫,一直盯着沁阳城头。
“轰!”
佛郎机炮再次轰鸣。
一发铅弹砸在沁阳城的砖墙上,青砖碎屑四溅。那段城垣摇摇欲坠,却始终没塌。
城头上,大清卫辉总兵祖可法的将旗被硝烟熏得黢黑,依旧在冷风中翻卷。
刘芳亮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整整围攻了十余日!”
大顺军果毅将军白鸣鹤顶着满脸黑灰,大步走上土岗,抱拳道:
“制将军!弟兄们又退下来了!”
“祖可法连夜在城墙缺口处架起了火铳阵,咱们填进去一个营的弟兄,硬是没能冲上去!”
刘芳亮攥紧马鞭。
沁阳难打,自打十月渡河以来,大顺军连克数地,偏偏在这怀庆府的咽喉要地撞上了硬骨头。
祖可法手里只有五千人,却拼了老命死守。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灰瓶金汁,疯狂地往下砸。
“咱们的火药还有多少?”刘芳亮沉声发问。
白鸣鹤咽了口干沫。
“不足三成了。”
“弟兄们连日猛攻,撑不住了。这大冷的天,粮草补给跟不上,老营的精锐折损太重。”
刘芳亮没接话。
土岗下的大顺军营盘连绵数里。兵卒们大多倚靠着长枪喘息,脸色煞白。
他这次带来的兵马满打满算两万余人,绝大多数是步卒。
原本指望一鼓作气拿下沁阳,截断满清在河南的退路,结果被拖进了这处泥潭。
“告诉弟兄们,先撤下来,埋锅造饭喘口气。”
刘芳亮挥了挥马鞭。
白鸣鹤刚要起身,东面官道上隐隐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地皮在微微震颤。
刘芳亮猛地转头。
一骑插着红翎的探马冲破风沙疾驰而来。
游骑兵扑到刘芳亮马前。
“报——!”
探马的声音凄厉刺耳。
“制将军!东面急报!建奴大军来了!”
刘芳亮翻身下马,一把揪住探马的皮甲,将他提了起来。
“慌什么!哪里来的大军?多少人?”
探马嘴唇发青,冷得发抖。
“看起来应该是豫字旗,是建虏的多铎!”
“率军一路狂奔,已经进抵怀庆地界!看起来应该有两三万!”
白鸣鹤大惊失色。
“多铎不是在山东跟南朝耗着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探马咽着口水,声音发颤。
“全是骑兵!制将军,全是建奴的八旗精骑!”
“来势极快,前锋距离咱们的后营,不足五十里了!”
刘芳亮手一松。
周围的将领们全炸了锅。
“两万八旗骑兵!制将军,咱们手里可是两万步卒啊!”
“平原旷野之上,步卒遇上两万建奴铁骑,这是送死!”
另一人也急切出声。
“咱们在沁阳城下耗了十几天,弟兄们早撑不住了。”
“多铎的大军一到,跟城里的祖可法里应外合,咱们腹背受敌,这几万弟兄全得扔在这儿!”
刘芳亮盯着五十里外的东方。
大顺军在关中立足未稳,李自成将主力全压在了潼关防线。
他刘芳亮这支偏师,是用来搅乱河南、牵制清军的。
两万大军一旦折在这里,河南局面彻底崩盘,关中的侧翼也会完全暴露。
“不能打。”
刘芳亮吐出三个字。
“将军!”
白鸣鹤满脸不甘。
“咱们死伤了这么多弟兄,眼看沁阳城就要撑不住了,就这么撤了?我不服!”
“不服也得憋着!”
刘芳亮突然怒吼出声,转过身盯着白鸣鹤。
“城下躺着的,都是跟着老子从陕西一路杀过来的关中汉子!老子的心不疼吗!”
他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尖直指沁阳城。
“城里的祖可法是个缩头乌龟,城外多铎的两万满洲铁骑是吃人的饿狼!”
“咱们两万步卒,体力耗尽,火药见底。留下来硬拼,挡得住建虏骑兵的冲杀吗?”
“咱们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