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朕不搏命,何以让将士效死
铁蒺藜阵,迎接他们的就是这道被铁链锁死的连环拒马。冲不破,就只能顺着拒马的弧度被往两边挤压。

    最终,全部松散的阵型将最大程度的承受明军的炮火。

    上百门填满霰弹的虎蹲炮以及十几门佛朗基炮,正等着他们。

    “大车过阵!快!快!”

    守在二十步中门豁口的将官挥舞着令旗。

    无数百姓和溃兵推拉下,一辆辆沉重的偏厢车、辎重车,顺着这道二十步宽的豁口,汹涌灌入张家湾的城门。

    车队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拥堵的官道,奇迹般地被疏通了大半。

    硝烟混着土腥味灌进喉咙,朱由检剧烈呛咳。

    他坐在马鞍上,玄甲表面糊满血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甩动右臂,黑漆马槊在半空甩出一弯血水,槊锋的血槽里卡着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碎肉。虎口处崩裂的皮肉和槊杆死死粘连,稍一用力,钻心的疼。

    朱由检扯下一截破烂的披风,用牙咬住一端,将右手和槊杆死死绑在一处。

    越过前方翻滚的黄尘,他看向东面。

    连环拒马防线的最中间,留出了二十步宽的豁口。

    流民、推着偏厢车的车兵,正疯了一样往那个豁口里挤。哭喊声、车辙碾压冻土的吱呀声响成一片。

    张世泽的步卒大队已经马上接近拒马前方了。

    王承恩趴在马背上,嗓子早就喊哑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

    “皇爷!中军进去了,请皇爷移驾!”

    王承恩那张满是黑灰的老脸剧烈抽搐,分不清是疼的还是高兴的。

    只要退进那道拒马防线,靠着火炮和张家湾的城墙,皇帝算是安全了。

    朱由检没接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最要命的关口,从来不在两军对冲的时候,而在撤退的尾声。

    兵法有云,半渡而击。

    一旦贼军的骑兵咬住队尾,跟着溃乱的人潮一窝蜂涌进那二十步宽的豁口,整个拒马阵就会从内部被彻底蹚平。摆在阵前的火炮连引信都来不及点,张家湾的城门甚至会被自己人冲垮。

    两百步外。

    大顺军制将军李过勒住战马,盯着远处那道架满火炮的钢铁防线。

    一旁的副将开口道:“直娘贼!官军列了个阵,冲不了!”

    李过眉头紧锁,开口道:

    “明军的拒马不够长!两边连不到城墙根!“吹号!向旁边绕,从明军防线的肋部穿进去!”

    “只要从侧后方钻进大阵,那些大炮就是一堆废铁!连带着那个狗皇帝,全得给老子死在里头!”

    呜——

    大顺军沉闷的牛角号声突然变调。原本聚集在正面、准备再次发起冲锋的几千精骑,听号向外散开。

    左翼阵地。

    朱由检看着远处分流的黄尘。

    “许平安!”朱由检暴喝。

    许平安打马挪出队列。他整个左半身完全被血水浸透,战马每走一步,他都在马鞍上不受控制地摇晃,脸色煞白如纸。

    “末将……在!”

    “带剩下的勇卫营,护着辎重车,从中门进阵!”朱由检语速极快,指着正前方的豁口,“进去之后,把最后那些偏厢车横过来!把中门给朕彻底堵死!”

    许平安双手扣住马鞍前桥,咬破了舌尖提神。

    “末将……领命!末将还能……”

    话没说完,他那被贼兵捅穿的后肋猛地崩开。黑红色的血水直接从甲片缝隙里涌出来,顺着马肚皮往下淌。许平安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往马下栽。

    旁边两名亲卫一把抱住他的腰,拼命将他往马背上托,急得大哭出声。

    朱由检这才注意到许平安的伤势,牙关紧咬。

    “大伴!”

    王承恩抬起头。

    “你带一千内操军去掩护中门关闭。”

    许平安被亲卫死死架着,嘴里往外溢出血沫子,手还在半空里乱抓。

    “陛下……末将不退……”

    朱由检没有片刻犹豫。

    “亲卫速带许将军进城治伤!他若死在半道上,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几名亲卫红着眼,死死扯住许平安的缰绳,将他护在中央,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朱由检调转马头。

    黑漆马槊带起一道暗红色的血弧,直指拒马阵的南北两侧。

    那里是火炮防线和城墙之间的空隙。虽然撒了铁蒺藜,但对大股冲锋的骑兵来说,只要拿命填掉最前面的几排马,后面的骑兵就能毫无阻碍地穿插进去。

    一旦贼兵从那里绕后,整个张家湾防线就全完了。

    “李过不会去撞拒马阵!”

    朱由检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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