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25)
 池塘里落满陈旧的残荷败叶,旁边放着一个捞网,他皱了皱眉,蹲下去,握在手里,捞向池中央。

    袖口挽到手肘的位置,随着“哗啦”“哗啦”的一下下水声,池塘清秀的原貌显现出来。

    他擦了擦汗水,最后一网捞上来时。

    混着淤泥的枯枝败叶中,他看到一个闪着柔和光芒、略有几分夺目的圆形物件儿。

    他有些疑惑,走上前拾起来。

    鸽蛋大小的珠子照着他指腹的茧子,显得光芒更加莹润。

    是一颗夜明珠。

    他愣住了。

    她从前有一颗夜明珠?

    蒙尘的记忆相册忽然被掀开。

    他想起无名无日的一个冬天,她也握着捞网费力地在池边打捞,小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地呼出白气。

    他路过时,还随口说了一句:“只有蛤蟆才会把名单藏在淤泥里。”

    她白了他一眼,说:“谁说我在找名单?”

    “难不成是找蛤蟆?冬天可没有蛤蟆。”

    “你不是要出门吗,赶紧走吧。”

    当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踪迹。

    夜晚不能点灯,只能靠月光依稀辨别室内光景,阴雨天时就容易磕磕碰碰。

    所以,她打捞的是这个。

    这颗珠子对她很重要,能让她一直惦记着,可能是生辰礼,也可能是年幼时积攒了几个月零花才买到的,也可能是某位所谓故人送的……

    到底是怎么来的呢?他无从得知了。

    但他能确定一点,当她慷慨地将他给的满堆的珠宝送人,却唯独留下了那颗夜明珠时,心中一定不是她展现的那样敷衍。

    她的心中一定有欢喜滑过。

    只是这份欢喜,跨过生死,此刻才与他相通。

    手心被珠子硌得发疼发烫。

    陆希泽突然眼眶发酸,唇角又压不住地上扬。

    世间造化莫过于此,他本可以多问一句的,只要他能稍微放低姿态,别那么自大、不可一世。

    可他没有。

    他错过了她生动有趣的一个片段。

    也因此错失了,她选择那颗夜明珠的真正原因。

    本来这也没什么。

    没人可以拥有上帝视角。

    可如今,这颗夜明珠被他打捞到了。

    被他、打捞到了!

    这是对他的提醒吗,是他没有为她伤痛,而降下的惩罚吗?是吗?

    他自以为很了解她,这是错的。

    南下时,碍于内心偏见,百分之八十时间两人在划清关系。

    夏府时,又碍于叔嫂伦理,只有夜晚吃饭时才说两句话。

    哪怕再回陆府、哪怕越界之后,他也常常在司令部工作,真正独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以为有的是时间。

    他以为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陆希泽又收拾了一遍夏府。

    他在地毯下找到了她藏的毽子。

    在她烹饪的桌柜里,找到了停留在某一页仙侠话本子。

    在她睡觉的床内侧,找到了一个被揉烂又用针线补好的兔子。

    在被搬空财物的旧闺房里,找到了连抄家都懒得带走的玻璃糖纸。

    陆希泽苍颓地坐下来。

    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靠在她倚过的靠背上。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

    月光照进屋子,照在那颗夜明珠上。

    珠子发出柔和的光。

    她又想起她那晚呢喃着问:[不幸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还是生命本来就是这副样貌?]

    [是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还是自始至终我就从未拥有过任何人。]

    这个世道,那些阴差阳错的机缘,像人与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纸。

    他以为它太薄,随时可以捅破,所以不急;可正是因为它太薄,她以为他看得见,所以才一直等。

    等到最后,谁也没等到。

    不幸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活着本身,就是要学会承受失去。

    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但没有人是从未拥有过的,只是拥有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拥有。

    陆希泽手肘撑在桌面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颗珠子从指缝间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滚到月光里。

    滚烫的泪珠也从指缝里滴落。

    积成小水洼。

    所有迟来的悲苦,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