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胃里有点发紧。
那颜色太像血。
他拉上窗帘,房间重新暗下来。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皮肤苍白,眼底青黑。他很瘦,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却不到一百二十斤,长年缺乏运动让他的肩背略微内扣,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妹妹林蔓经常说他像一根没晒过太阳的豆芽菜。
“哥,你这体格,丧尸来了都嫌你没肉。”
这句话是上周视频通话时说的。
林蔓今年十九,在邻市读大一,性格跟林烬完全相反。她喜欢社交,喜欢跑步,喜欢一边骂他废宅一边给他买维生素片。兄妹俩父母早逝,亲戚关系淡得像过期茶水,彼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家人。
虽然林烬大多数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很失败。
他没有稳定工作。
大学毕业后,他做过半年游戏策划,因长期加班和焦虑症辞职。之后靠写军事科普稿、剪辑冷门知识视频、接一些翻译资料维持生活。收入不高,好在开销也低。
他不喝酒,不抽烟,不聚会。
唯一称得上奢侈的,就是买书和网课。
林蔓曾经问他:“你学这些干嘛?真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当时林烬正在看一篇关于大停电后城市秩序崩溃的论文。
他回答:“不是我以为会来,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林蔓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被害妄想。”
林烬没反驳。
他也希望自己只是被害妄想。
他希望城市永远亮着灯,希望货架永远有食物,希望医院永远能接电话,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规则里体面地活下去。
但他看过太多资料。
战争中的饥荒照片,地震废墟里的幸存者记录,海啸后为了水和药品发生的冲突,难民营里被强者控制的分配制度。那些不是幻想,也不是电影,是发生过、正在发生、以后还会发生的事。
文明很伟大。
可文明的底座是供电、供水、物流、秩序和人们相信明天还会正常到来。
只要其中几根断掉,人类就会迅速露出骨头里的东西。
下午四点,林烬被手机震动拉回现实。
是林蔓发来的消息。
【哥,今天记得出门走走。你再宅下去,蘑菇都能在你头上开会了。】
林烬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
【下雨。】
【雨停了。别找借口。】
【外面刚出车祸。】
【你又开始了?】
【事实。】
【林烬同志,谨慎和怂是两回事。你不能因为马路上有车祸,就一辈子不下楼。】
林烬盯着这行字,沉默片刻。
他知道林蔓是对的。
他确实怕死。
怕得很具体。
怕楼梯间有人埋伏,怕电梯坠落,怕陌生人突然掏刀,怕过马路时司机分神,怕夜里心脏停跳无人发现。很多人嘴上说怕死,可他们仍会酒驾、熬夜、乱吃药、冲动打架。
林烬不一样。
他的怕死深入生活每个细节。
他检查门锁两遍,记楼道消防通道,出门前确认充电宝电量,走路避开施工围挡,坐餐厅会选背靠墙的位置。他知道这些习惯在和平城市里显得可笑,甚至病态。
可他改不了。
也不想改。
他回复林蔓:【走十分钟。】
【半小时。拍照打卡。】
【十五分钟。】
【二十,不许讨价还价。】
林烬叹了口气,起身换衣服。
他穿上黑色冲锋衣,把手机、钥匙、小型手电、口罩、折叠雨伞放进口袋。想了想,又塞了一包葡萄糖粉和两片创可贴。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门后的应急背包。
背包里有水、能量棒、急救包、打火棒、多功能钳、保温毯、手套、备用袜子、现金,以及一张手绘的小区周边路线图。
林蔓第一次看见这个包时,笑得差点岔气。
“哥,你这是准备穿越到废土吗?”
林烬当时说:“如果真有那天,你笑不出来。”
林蔓回他:“如果真有那天,我第一时间躲你这儿,行了吧?”
想到这里,林烬嘴角动了动。
他打开门。
楼道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别人不要的纸箱,消防栓玻璃裂了一道缝,却没人修。
林烬下楼时没有坐电梯。
十六楼走下来,对他这种体力很差的人来说并不轻松。到八楼时,他已经开始喘,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