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张君雅怎么办?”董佳世问。
我想让她马上离开。她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呼吸这里浑浊的充满罪恶的空气。
“我们不说,你也能猜到,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也不是好人。我们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把他抓住。到时候可能会很危险,所以你现在得走了。我下楼去找田仙一,正好送你。”我走到张君雅身边,低声劝她。
“我不走。”她翘起下巴颏,执拗又坚决地回答,“除非你把我绑走。”
我也想到了她会是这样的态度。
“你留下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会儿必须躲起来,我们抓住他了,你才能出来。”
“行。”
我自己下了楼,从后备厢放出田仙一,扶着他坐进车里,让他给蔡俊辉打电话,告诉蔡俊辉他出了小车祸,被追尾,不能赴约了。事情有始有终,不易引起蔡俊辉的疑心,还可以促使他早点回来。田仙一照做,蔡俊辉并没有过多地追问。
打完电话,田仙一主动下车走到车尾,钻进后备厢。尽管他一直很配合,我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相信他。
在电梯里,接到雷警官的电话,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就能赶到。我粗略算了一下,从蔡俊辉离开到我下楼让田仙一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肯定不到半小时。如果他接到电话就往回返,一定会赶在警察之前回来。
回到房间,我们开始为抓捕蔡俊辉做准备。计划是我拿着电棍,董佳世拿着绳子守在房门的两侧,只要他一进来,我俩便同时向他发动攻击,我用电棍,董佳世用绳子勒他的脖子,只需一人得手,就可以马上将他制服。无论他如何强悍敏锐也不可能一下子躲过两人的突然夹击。张君雅负责守在南面卧室的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及时通风报信。
三人全部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各就各位之后,我关了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电风扇凭借呼呼的风声成了房间的主宰。它的风力是如此强劲,仿佛已经成了整个黑暗世界的源头,把黑暗源源不断地吹出房间,吹向夜空。甚至时间都被吹散了,每一秒钟都变得飘忽不定,漫长难耐。
我摸着自己的脉搏来计算时间。我的心脏越跳越快。跳过1707次时,张君雅低声喊道:“他回来啦。”
我想给他制造痛苦的欲望一直在膨胀,如野兽般,在我的血管里奔腾,嚎叫,寻找出口。我深吸几口气,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干。
“他走到楼门口了,但没进来。点了一支烟。”张君雅继续报告他的行动。
“小心点,别让他看见你了。”我叮嘱她。
“我知道。他进来啦。”
又是漫长沉重的等待,在电风扇的搅拌下,散乱的时间和黏稠的黑暗正渐渐地凝固在一起。我们就像困在树脂中等待捕猎的蜘蛛。
终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轻,最后停在门前。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转动钥匙的声音。
拔钥匙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
我闻见了烟味。
董佳世在黑暗中调整了站姿。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电棍。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射进来,屋子里的黑暗暗淡了,我看清了董佳世的脸。
他向门里吐了一口烟,却没有立刻进来。
隔着似有似无的烟雾,我看着董佳世,他也看着我,他眯起眼睛,示意我等待。
我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二、三……
十二。
他还是没有进来。
电风扇还在呼呼呼地转动。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向客厅中央扫了一眼,鱼缸的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着我的影子。
坏了,他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我跨步转身,拿着电棍向门外我猜测他可能站立的方位刺去,什么也没碰到。
我跳出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已经跑了。
电梯正在下行,显示刚到13楼。我跑过去,按下下行键。董佳世也跟了出来,在走廊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楼梯口的门前,向我投来问询的目光。那扇门关得很严密。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走的是楼梯,但我已经忘了有没有关门。我摇摇头。我恨自己。
电梯到了一楼,开始上升。
我希望电梯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董佳世看了看电梯的指示灯,快步走过来,趴在我耳朵上小声说:“他没坐电梯,肯定在楼梯里呢。如果他出去了,张君雅会喊的。”我恍然大悟,竟然忘了张君雅还守在窗前。“我猜他哪也没去,就在里面躲着呢。你上楼,我们上下堵住他。”
我坐电梯上到十七楼,悄悄潜入楼梯间。没有触动感应灯。楼梯间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