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我将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又一次望向来时的公路。我知道,我已经踏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当我亲手将独眼屠夫的头颅缓缓割下时,过去那个乐瑾瑜就永远消失了。以往,每一次我用解剖刀游走于早已死去的人们身体时,我都有一种很奇妙的兴奋。一度,我以为那是自己作为学者,作为医生对更新领域探索的激动情愫。而最终我才明白并非如此——我内心中藏着洪水猛兽,这么多年来它都蠢蠢欲动。
现在,它挣脱了。那么……那么,苏勤究竟要蒋泽汉将那几名医生如何处置,我又何必去计较呢?
正想到这里,车上的苏勤和蒋泽汉差不多同时“咦”了一声。我循声望过去,只见他俩都一起朝前探了探身体。因为车停的时候有调头,所以,他们这一刻所望向的前方,正是盘山公路往上的方向,也就是我们来的方向。
我将拉链再次往上提了提,紧贴着我内衣的那一圈物件冰冷且沉甸甸的。它们积攒着一股力量,能够在我按动某个按钮后,将远处某栋别墅完全夷为平地。
我心跳加速了,应该是有车上来了……
我并没有扭头往公路后方望,反倒继续盯着车上的苏勤和蒋泽汉。我承认自己有点心虚,即使接下来要发生的都是我所计划的,但此时此刻,来自苏勤与蒋泽汉的危险,却是迫在眉睫的。如果他俩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暗地里布置,那和我一样没有了退路的他们,会如何对待我呢?
不过,与此同时,我还是自信的,对自己这走向覆灭的计划的周密度,有着自信。
苏勤扭头,朝我望了过来。
我冲他微微笑了笑:“扛那个病人下来吧。”
他点头,但并没有去扛一旁那个昏睡着的病患,反倒朝着车门走来。接着,他下车了。
“瑾瑜,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苏勤走到了我跟前小声说道。
我歪头看他:“不应该选这么个时间吧?”
苏勤深吸了一口气。他应该也感觉到了车外的寒冷,那么,他在这一刻深吸气,想要的是体验更多更刺骨的寒意吗?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这么和你单独说话了。”苏勤这么说道。
“是吗?”我搓了搓手,将手插入外套的口袋里。我的右手触摸到那柄锋利的解剖刀,接着我用食指将皮套往下推,再用拇指在冰冷的刀刃上摩挲。
我如愿收获到了更多的安全感。
“为什么以后会没机会了呢?”我反问道。
“瑾瑜……”苏勤摇了摇头,“你变了。”
“是吗?”我苦笑,“难道,又有谁会永远都是最初的模样吗?”苏勤:“但你变得好像另外一个人了。你在监狱里和我们通信,以及之后我们去看你的时候,蒋泽汉就这么给我提过一嘴。但我当时并没有当回事,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人,就好像你很早就知道我是怎么一个人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又一次冲他笑,“书上将你我早就归纳好了。”
“难道你真相信先天注定了性格?”苏勤反问道。
“那我们又如何不相信呢?”我同样反问,并紧接着说道,“苏勤!尽管,我们都质疑这一定义,但几年后的今天,我和你,以及邱凌又都变成了什么模样呢?也就是说,我们这些年想要击碎的天生犯罪人的谬论,最终的结果,却是把我们自己铸为祭品,当成了铁钉,打到了这一理论的基石上了啊!”
苏勤摇了摇头,望向一边,他并没有反驳我什么。半晌,他回过头来,望向我的目光中,那锐利的锋芒收敛了不少。“你孤独吗?”他突然问出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我的手抖动了一下,紧贴着解剖刀刀刃的拇指明显感觉到一阵刺痛。
苏勤继续着:“你不可能不孤独的,就和我一样。很多很多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与身边人无法要好。他们说我这是学霸都会有的傲慢,但实际上,我的不合群完全是因为我对周遭一切的冷漠。刚开始接触心理学的时候,我用专业知识来诊断过自己。然后,我发现自己具备那本厚厚的《变态心理学》里面的诸多心理障碍的症状。我惶恐起来,努力伪装自己,让自己俨然成为一位热爱心理学的学生。实际上,我不过是用自己的方法尝试自救。也是那段日子里,我认识了蒋泽汉,这么一个憨厚到没有太多自己的人。之后,我和他居然成了好朋友,只不过因为他的世界在我眼里如同透明。遇到一件事,他会如何思考,如何作为,都是我能够轻易洞悉到的。这,也就是我和他要好的原因——我不需要对他设防。反之,我对整个世界都设防。”
我没有出声,将拇指上流出的血在口袋里擦去。
“那段日子,我很高兴。我发现我有了朋友,发现自己并不是真那么淡漠。接着,我开始尝试融入社团。但……”苏勤笑了笑,“但是我这种人又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