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乐瑾瑜!”我的嘴唇继续在发颤,说辞的逻辑性有点混乱,“你头发白了,你经历了很多……是我不对,都是我的不对。在你想要靠近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沈医生!”对方闭上了眼睛,将我的话语打断。几秒后,她再次睁开眼帘,眸子里那之前闪过的迷惑与不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我们身后的海面一般的恬静,“沈医生,我想你是有点累了。岩田跟我说起过你的故事,对于你的遭遇,我们有惋惜,但更多的是觉得不甚认同。而现在你告诉我,我就是你那故事中的角色之一……嗯,很抱歉,我并不这么认为。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吧?当然,你也可以将我现在的表现定义为典型的失忆症,那么,作为一位对于精神科与心理学都有一定了解的我看来,如果我真是你的故事中那位叫乐什么的女医生的话,那么,我的过去,不记得也好。”她扭头,不再望向我:“谁知道在那段记忆中,我受过什么苦呢?或许,那些苦难中满满的都是凌辱与羞耻呢。”
“瑾瑜,你是苏门大学医学院精神科讲师,之后在海阳市精神病院担任医生。”我拿出手机,但手掌依然颤抖,“要不,我打电话叫几位朋友上来可以吗?可能,他们会让你多想起些什么。”
“没必要了吧?”她耸了耸肩,“沈医生,我丈夫岩田介居先生已经给我开具了足够权威的医学证明,也走完了移民日本的诸多流程。现在,我是日本公民岩田精卫。这趟行程,我是与我丈夫度蜜月,最后再回国完婚。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过去也有着各种好奇,但其中有过的苦难,我也可以揣摩得到。所以,不记得,对我,或许是好事。”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因为露天餐厅的那位服务员再次走近了,这次他给我送上了属于我的那份意面。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并没有留意这位服务员。但就在他放下盘子的时候,不小心将桌上的那包纸巾碰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他小声嘀咕着,弯腰到桌子下面,将纸巾捡起放回到桌上,然后走开。
“好吧!沈医生,我想,我还是下去吧!”面前这位银发的女人站起身,“希望你们两位聊得愉快。”
“瑾瑜,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过去吗?”我也站起来。
“不在乎啊!”她的表情冷漠而刻板,“并且我认为,沈医生你似乎也没必要在乎吧?”说完这话,她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站在他身旁的岩田伸手过去,“这是在什么地方沾上的?”说话间,他从他妻子的银色头发上摘下一个绿色的有着倒刺的东西:“是一枚苍耳子。”
精卫并没有在意,她看了一眼丈夫手里的东西,再次扭头,步履急促地往楼梯口走去,就像一位急着与人私奔的女人,身后是她不再想要的一个失败的世界。
岩田将那颗苍耳子放到桌面上,似乎这个发现让他找到了岔开话题的契机:“苍耳真是一种极其顽强的植物,真不知道这颗苍耳子经历了什么样的历程,才得以登上这艘邮轮,将要去到遥远的日本安家。你看看它,全身都是锐利的尖刺,应该是它给自己安排的最好的保护吧?这样,曾经伤害过它的人和事物,都不再敢接近它。你说呢?沈医生。”
而这一刻的我,目光凝固在乐瑾瑜背影消失的方向,大脑几近麻木。是的,我并没有看见被邱凌碾碎的那可怜女人的颜面,只是通过邱凌的说道与乐瑾瑜穿过的衣服来断定的。之后,赵珂她们想尝试用那些碎片来确定死者的身份,结果发现乐瑾瑜是没有亲人的,一个都没有。我们国家尚不完善的DNA库里,也没有保留属于她的数据。所以,她的死之所以被认定,很大意义上,是我们的主观断定。就算司法最终的认定,那也必须等到她失踪两年后才能出具报告的。
只是,让人不敢联想的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过去。记忆中那背着双肩包面对我的笑脸,是无邪与灿烂的,仿佛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悲伤一般。而这一切,之前我从未了解,也没有试着去了解。
一切,也更加重了那些日子里我的愧疚。因为有些属于她的苦楚与艰难,尽管她从未提起,但都能想象到。她并没有亲人,看似坚强的行进,一路上其实都是孑然一身的,那么,在她心中我所占据的分量究竟几何,不言而喻。而这个拥有足够分量的男人,对她的伤害,自然也会是最大的。
岩田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沈医生,你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很失态吗?”
我这才缓缓将视线平移回来,有点木讷地望向他。岩田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当日的我死死盯着坐在审讯室里的邱凌一样,害怕错过一丝能够捕捉对方细微动作的机会。
“岩田医生,你觉得我是在撒谎吗?抑或,是我受到刺激后得了妄想症?”我缓缓地说着。很奇怪的是,在乐瑾瑜如此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