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波那不靠谱的微笑又挂到了脸上:“昊哥,你就不怕汪局扒你的皮吗?公海上的案子被你大包大揽到自己手里,换别人碰都不愿意碰。”
李昊板着脸,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身后的戴维陈反倒转过身,望向我们的眼神里似乎冒着火星。李昊的声音洪亮,明显是想让包括戴维陈在内的人都听到:“《刑法》第六条第三款,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就认为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刑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犯本法规定之罪的,适用本法。目前看来,凶手……哼!因为凶手很可能是潜逃的梯田人魔邱凌,那么,这案子由我们海阳市警方接手,有什么问题吗?”
李昊语气很肯定。作为警方代表,这一刻他说出这话来,其实算是对案犯身份的初步确定,甚至很可能已经有了某些证据。于是,邵波耸了耸肩,没再吭声。
或许因为他在我心中具备足够的权威分量吧,就在他的话传到我耳朵里的同时,我闭上了眼睛。我明白,该来的始终会来,邱凌,终究是来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李昊,我们现在可以先回房间休息吗?”
李昊愣了,他压根没想到我在这一刻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他也没有回答我,反而扭头在戴维陈耳边说着什么。
“原来昊哥也要请示别人啊?”古大力小声说道。
那边的戴维陈似乎在点头,但他还是没有回头望我们,看来他将今晚船员遇害案件的恼怒发泄在了我们身上。当然,也不能怪他这样,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棍哥不会发现通风口后的猫腻,也就不会遇害。
李昊转身朝我们走了过来:“你们几个先上去吧,邵波留下来做个笔录。”
邵波笑:“为什么非得要我留下来做笔录呢?”
李昊压低了声:“人手不够,不用你用谁呢?”
邵波耸肩应允。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八戒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往外走。身后的李昊开始低声和邵波说话,声音很小,我压根听不清楚。但就在我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邵波“啊”了一声,并嘟囔了一句:“相片给我看看。”
至于他们说的是什么相片,我自然是没机会看到的。走出货舱,再次踏上甲板的我,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灌入的是潮湿的海风,带着一股属于海洋的微微腥味。接着,我觉得自己很意外地恬静了,心境如同此刻安静的海面。我抬头,望向远处那弯柳叶月儿,残缺是她今晚的装扮,阴晴与圆缺是属于她的模样。圆满只是朝夕,短短的两夜而已,周而复始,正如我们的生命。有人说,人生本来就是一趟品尝苦涩的旅程。之所以会有欢乐,是因为不给你甜蜜,你就不知道苦涩有多么难忘。
也许是吧?或许我的人生,也正行进在这条品尝苦涩的道路上。我会摔倒,会迷惘,会在深夜蜷缩,满脑子都是文戈与瑾瑜荡漾着的笑颜;我又撕心裂肺,因为她们的身体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烙在心底的印记。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诠释这一历程,难道我就是一个童话里受到诅咒的可怜虫,被我惦念过的人儿,注定都会成为肉酱与碎骨吗?
嗯!那么现在,是否到了打碎这个诅咒的时候了呢?
我抬头,望向远处之前感觉有人观察我的方向。至此,我依然认为,自己目前的多疑,始于我当下的心理疾病。但我又隐隐地觉得,某人正在再次靠近我。他的气场那么熟悉,他的罪恶不容救赎。
邱凌,真的是你吗?
解离性迷游症患者
邵波一直到清晨6点才回到房间。他害怕吵醒我,蹑手蹑脚地洗漱,然后上床。可实际上,当房门被他推开的刹那,我就醒过来了,只是我不想说话,也不想问询他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
在确认他入睡后,我偷偷起床,蹑手蹑脚地洗漱、穿戴。我拉开房门,走向走廊。走廊最前方有一块明亮的玻璃,玻璃上映照出这一刻我的模样。
我苦笑着,面对自己的狼狈相。因为睡眠不好,我眼睛失去了本该有的闪亮光芒,取而代之的是灰暗。如果不是上船前李昊领我去做了头发的话,我那乱糟糟的模样会让身边的人都瞅着担心。
我将衬衣衣领提了提,往楼下走去。现在才7:10,距离和岩田医生的约会,还有50分钟。
我朝着船中部的楼梯走去,那个露天餐厅位于邮轮的最上层。身边走动着的是早起的乘客,年岁都比较大。年轻的乘客昨晚应该都玩得很晚,毕竟邮轮上的夜生活还算精彩。
看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罪恶,依旧冷漠地存在于大部分人不曾知晓的角落。
我是第一个走上露天餐厅的乘客,服务员似乎还有点慌张,看来很少有人这么早上来用餐。我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意面,然后将身体尽可能舒展,靠到椅背上。提着小提琴箱的乐手匆匆忙忙从楼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