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簪
鱼深呼吸几下,穿过层层帘帐,踏入了一片未知之地。

    与她白日见过的集市一样,却又不一样。

    这里的集市没有大的摊子,卖家都是简简单单在地上铺块布,有些不讲究的,甚至连布都没有。

    也没有叫卖声,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所有人都包得严严实实,腕间系着各种颜色的丝带。

    江念鱼不打算自己摆摊,这样效率太低了,此处有私人当铺,江念鱼打算直接将匣子里东西当出去。

    来了此地,江念鱼才察觉出自己揣了一个怎样的烫手山芋。

    她压低袍檐,尽量不与其他人对视,一味地朝老乞丐口中的那间当铺走。

    当铺的地址是老乞丐告诉她的,剿过匪后她才知道,老乞丐的儿子也在山匪中,只不过二人早已决裂,老乞丐甚至对那个儿子恨之入骨。

    为了报答江念鱼,他才告诉了江念鱼这个地方。

    大概一刻钟后,江念鱼终于到了当铺。

    她抬头看去,只见当铺在这四处都是摊子的集市中,竟罕见的有个店面,且门上还有块巨大的匾额。

    江念鱼走进去,里面同普通当铺一样,高高的柜台正对着门,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她正好奇怎么与柜台后的人交流,就听头顶有东西叫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江念鱼抬起头,只见一直玄凤鹦鹉趾高气昂地站在门框上,一个劲地叫个不停。

    很快,柜台后伸出了一只手,她拿出匣子,递到了那只手上。

    不过半刻钟,那只手便又伸了出来,在柜台上放了张纸条。

    江念鱼拿过纸条在眼前展开,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一百八十四两”。

    她惊了,光是那根海棠簪子就不止这个价,怎么价格如此低?

    这般想着,她也下意识说出了口。

    谁知下一秒,柜台后的那只手就将匣子放回了柜台,还往前推了推。

    江念鱼无奈,可如今实在找不到其他当铺,而她明日就要用钱,这间当铺是老乞丐推荐的,多少有点保障,她只能认栽了。

    “好好好,我同意了!”她踮起脚将匣子推了回去。

    匣子再次被拿走,一袋沉甸甸的荷包被放到了柜台上。

    江念鱼拿过荷包揣到胸前,一刻都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鹦鹉见她离开,再次叫唤道:“慢走不送!慢走不送!”

    柜台后,一头发花白的老头摩挲着手中的海棠簪子,简直满意到不行。

    七日了,他终于又收到件好货,今日又能得几个赏钱买酒喝了。

    想到这里,老头心中飘飘然,下意识咂了咂嘴,好似又尝到了七日前那杯好酒的滋味,连身后来了人都没发现。

    直到簪子被抽走,他才倏然梦醒,转头怒喝,“谁?”

    头戴玉冠、身着暗银纹锦袍的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簪子,淡淡地瞥了老头一眼。

    看清男子面容的瞬间,老头的脸就挂上了讨好的笑脸,“是......是少东家啊,老头子年纪大眼镜花,少东家莫罪。”

    “你这簪子,是从哪来的?”男子没理会老头说了什么话,只专注地盯着簪子道。

    老头这才注意到男子的在意的是簪子,赶忙道:“这簪子是小人刚收的,有什么问题吗?”

    男子摇头,向前伸出手臂,梁上的鹦鹉扑扇着翅膀飞到了男子手上。

    “那人腕上系的是什么颜色的绸带?”

    鹦鹉扇了扇翅膀,从男子手臂飞到了屋中一樽青色的花瓶上。

    “阿遒,跟上去,仔细看清楚那偷了小姐簪子的贼人长什么模样。”

    “是。”一道纤瘦的身影自男子身后应道。

    男子召回鹦鹉,拿着簪子慢悠悠上了楼。

    老头站在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

    一百八十四两对于江念鱼是笔巨款,她拿了钱就脚步不停地回了客栈,生怕半路出了什么意外。

    第三日一早,江念鱼就去找了庄宅牙人,付了一年的租金租下房子。

    好在那一匣子的首饰卖了将近二百两,这才不至于掏空她的家底。

    赁好了房,已过了第三日午时,江念鱼迅速动身,生怕天黑前到不了家。

    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垂柳镇口,到赁驴小儿那里还了驴子。

    忙了三日,终于得以清闲,江念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身后,江言却正魂不守舍,不知为何,这三日里来,汴京城的一草一木,他竟……越看越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