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

    状纸写成,那年轻讼师又亲自领着江念鱼往县衙去。

    对方与衙中差役耳语一番,就顺顺利利递了状子。

    不过片刻,便有录事召她入内问话。

    这讼师门路竟如此通达,她还真是寻了个了贵人啊。江念鱼咂舌。

    那录事显然与年轻讼师相熟,对她颇为和善,略核诉状内容便让她在门外候着。

    江念鱼寻了处石阶坐下,不多时便见两个衙役押着孙氏来,后头跟着许久未见的江家大伯,再后头更是乌泱泱跟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孙氏一路挣扎,唾星四溅:“天杀的狗差役!整日搜刮小民的烂贼虫!定是收了黑心钱,专来寻老娘的晦气!”

    两个衙役面沉如水,强忍着怒气将她拖进衙门。

    孙氏忽瞥见阶前的江念鱼,顿时明白今日祸事从何而来,当即破口大骂:“好个丧门星!克死爹娘不够,又来害我!难怪你江家绝户,原是你这黑心种子作祟!”

    江家大伯亦阴恻恻瞪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江念鱼不听不看,随众人步入衙门。

    公堂之上,县尉大人早已端坐,头戴乌纱,不怒自威。

    两行衙役鱼贯而出,齐声呼喝“威武”,堂上惊堂木一拍,四下肃然。

    孙大娘夫妇被衙役按着跪伏在地上,江念鱼亦随之跪倒。

    作为苦主,她先将案情细细陈述,为了显得更凄惨点,又添了些凄楚言语,惹得堂下心软妇人听了莫不垂泪。

    孙大娘更是脸色铁青,恨恨地看向江念鱼,“好个没心肝的小贱人!平白污我清白,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说罢,向前膝行几步,涕泪横流:“还忘青天老爷替我这老妇做主!莫要让这丫头平白污了我去!说什么老妇贪了她的家财、占了她的地!那可都是她爹娘生前欠了我们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呢!”

    堂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竟有此事?怎的从未听孙家提起?”

    “呸!八成是胡诌!这江老二家是何光景?怎的至于欠她家银钱?江老大本就是个倒插门,这孙婆娘家自她老父去后光吃老本,哪还有什么家财往外借?”

    江念鱼却心惊肉跳,顿感孙家可能是有什么后招。

    果不其然,堂上“肃静”的惊堂木再落,一旁一直无甚存在感的江大伯便从怀中掏出张信纸来。

    对方得意地撇了江念鱼一眼,将信纸呈了上去。

    “大人,此借据乃家兄江丛当日亲笔所立。还望大人明鉴,我这侄女年幼,恐怕是不知此中缘由,才冒昧冲撞公堂。”

    县尉接过信纸,扫了几眼放到一旁,“可有人证?”

    孙大娘显然做足了准备,从人群里唤出个身着短褂的黑瘦汉子。

    众人唏嘘——此人乃镇上出了名的无赖,平日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此番作证,必有蹊跷。

    那黑瘦汉子扑通一跪,“大人明鉴,小人亲眼所见,那欠条确是江丛亲手写下。”

    围观百姓炸开了锅,有脾气爆的甚至直接指着黑瘦汉子骂出口:“好个腌臜泼才!”

    江念鱼亦是不信江父真会欠了孙家银钱,飞快回忆原主家中有无江父字迹,有了字迹对比兴许还能翻盘。

    可惜,没有。

    那破屋空空如也,原主上月才被赶去,何来遗物?

    孙家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有胆子伪造欠条。

    她心中沮丧,电光火石间,忽地记起原主荷包中似有江父为其求得的平安符。

    江念鱼急急解下荷包,倒出八文铜钱,果然见内里露出暗红一角。

    她小心翼翼取出符纸展开,见其上果真有江父笔迹,这才舒了口气。

    有此符为凭,孙家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江念鱼上前一步,双手呈上符纸:“大人,此乃家父生前特为小女求得的平安符,上有家父字迹,可作为凭证与欠条比对。”

    孙家人闻言,脸色皆白。

    县尉接过,捋了捋胡子,亦问江念鱼:“可有证人为你作证?”

    “回大人话,”江念鱼从容叩首,“镇上之人皆知江家遭遇,是以,堂下之人皆可为小女子作证。”

    众人纷纷应和,甚至有道声音跳了出来,“是啊是啊,大人,我们都愿意为这小娘子作证,江家被强占房产之事,街坊邻里可都看在眼里!”

    孙大娘恨恨地瞪了那人一眼。

    县尉微微颔首,又唤来一位着麻布短褂的老先生,那老先生接过符纸,细细比对起来。

    堂下众人皆绷紧了一口气,紧盯信纸,唯恐孙家奸计得逞。

    老先生看完,同县尉细细耳语一番,县尉面色一沉,看下堂下厉声道:“好个刁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瞒公堂!那欠条与江氏所呈符纸字迹迥异,分明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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