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池塘浮着几片睡莲,晚风掠过水面,只带起细碎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没过多久,室内隐约传出一声压抑而短促的闷哼。
轻得像被风揉碎的叹息,刚飘出落地窗,便消散在夜里。
紧跟着,“哐当——”
一声脆响。
白瓷花瓶从桌边滚落,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瓷片四散飞溅,刺耳的碎裂声刺破了屋内的沉寂。
声响顺着晚风飘出庭院,惊起了池塘里趴卧在青石上的青蛙。
它猛地一惊,后腿用力一蹬,扑通一声扎进水里,慌不择路间,脑袋狠狠撞在了水下的石块上。
“呱——”
一声短促又单薄的鸣叫戛然而止。
青蛙翻着白花花的肚皮,直直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只有两条呈现M字形的纤细后腿,还在水里时不时轻微抽搐一下,随波轻轻晃荡,显得无助又狼狈。
水面很快重归平静,仿佛刚才那声脆响、那阵慌乱,都从未发生过。
……
与此同时,别墅之内。
硝烟散尽,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一片狼藉的沉寂。
陆则言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起身坐回真皮沙发上。
指尖摸出烟盒与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浓重的烟圈。
方才倾泻而出的欲火,总算冲淡了几分在顾清晏那里积攒的戾气与难堪。
可眼底深处的郁结,却半点没有消散,反而缠得更紧。
他眯着眼,指尖夹着烟,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随即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恭敬:
“陆少爷?”
“电话里不好交代,你过来一趟,我在别墅。”
陆则言语气平淡,没多做任何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驶进别墅庭院。
车灯熄灭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发型的中年人,快步小跑着来到客厅门口。
别墅大门敞开着,中年男人刚迈进一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尴尬与局促。
客厅里一片狼藉,全然没了此前的精致奢华。
先前摔碎的白瓷花瓶碎片散落满地,尖锐的瓷片散布在大理石地面与地毯边缘,凌乱不堪。
一旁的实木茶几桌面上,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格外刺眼,边缘还沾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淡红血迹,触目惊心。
而沙发旁的羊绒地毯上,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乌黑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发丝黏着些许薄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皙的胳膊上一道浅浅的划伤泛着红,仅用一件单薄的丝绒毯子胡乱裹着身子,遮不住满身的狼狈。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肆意辱虐后的破碎与脆弱,呼吸轻得近乎微弱。
中年人站在原地,手脚有些无处安放,眼神慌乱地避开,满脸窘迫。
可陆则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这满室的凌乱、地上的人毫不在意。
只是指尖夹着烟,淡淡朝对面沙发抬了抬下巴,语气漠然:
“坐。”
中年人不敢多言,连忙收敛脸上所有异样情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全程不敢再往地上瞥一眼。
走到沙发边,只敢微微俯身,沾着半个屁股坐下,姿态恭敬又拘谨,声音压得极低:
“陆少,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则言没有立即开口,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灭,眉眼紧锁。
他至今想不通,顾清晏出身顶尖豪门,手握重权,明明有更广阔的天地,为何偏偏屈身来到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任职。
这本就反常至极,在他看来,极其不合理。
况且以往就算对他再怎么冷淡,好歹也不像今天这般决绝,总之,哪哪儿都看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