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轻微的风响。
空间干净,克制,压抑,又足够让人放松。
林医生坐下后,目光平和,脸上满是微笑。
先是聊了片刻,他这才轻轻开口询问:
“您的意思是,您看见了一个文明,他们把您当成了神明,对吗?”
周临安坐在柔软的坐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对面,年轻的心理医生身姿端正,眼神温和,安静地等他开口。
他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他们生活在一个玻璃罐里,长在苔藓上,玻璃罐只有这么大。”
周临安用手指比出一个范围,声音低沉,
“除了身体原始,技术落后,他们有恐惧,有信仰,有服从,有牺牲……行为逻辑,和人类一模一样。”
周临安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眉骨微微发紧。
“太真实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颤抖,每一句对着我的祈祷,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林医生微微倾身,不带评判: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类感知的?”
“记不清了。”
周临安喉结微动,
“一开始只觉得是光影,是眼花,是幻听……
可是后来,越来越清楚,清楚到我能分清它们的动静,分清它们的情绪。”
“它们会对你产生直接影响吗?
比如恐惧,压力,强烈的愧疚感?”
“会。”
周临安坦然承认,
“我一次无心的举动,就能决定它们的存亡。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非常不好受。
我知道它们可能是假的,又或者微不足道,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
医生静静注视着他,语气冷静克制: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听您刚才说,您是一名警察,对吗?”
周临安点头。
“那您有没有怀疑过,这不是幻觉,而是您大脑对过度责任,压力,掌控欲的一种投射?”
周临安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隐隐觉得,对方说中了一部分真相。
他的大脑确实出现了毛病。
不对,应该是他的身体都出现了毛病。
某些时候,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
就比欲望,力量,以及恐怖的恢复能力。
然而他并不想把这一切简单地归结于所谓的心理压力,又或者是责任什么的。
“我知道听起来很疯。”
周临安自嘲般轻笑一声,
“但我真的看见了一整个文明,在我眼前诞生,又被我亲手抹去,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幻觉。”
林医生轻轻颔首,没有否定,也没有附和,只沉稳地继续问道:
“那现在,最困扰您的是什么?
是怀疑自己精神异常,还是……舍不得那个只属于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