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身形瘦小的年轻苔藓人,周身的光点忽明忽暗,带着止不住的颤栗,怯生生地开口:
“可,可是,若只是那场狂风,即便天地撕裂,山岳崩塌,我们苔藓人本就依附大地而生,有土地便能苟活,怎会彻底无法在地表立足,连一丝生机都留不下?”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深潭,周遭的苔藓生灵们纷纷微动,眼中泛起相同的困惑。
他们本是耐得住风雨,生命力顽强的族群。
单纯的飓风灾难,断不该让整个世界彻底沦为死地,连半点容身之处都没有。
长者凄惨一笑,枯皱的绿色体表泛起一抹诡异的灰败。
悲哀与恐惧交织在他黯淡的鞭毛上,每一根都在无力地蜷曲。
“若是仅仅如此,这世间怎会沦为如今的炼狱?”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化作穿越万古的苍凉回音。
一字一句,都像重石砸在每一个苔藓生灵的心头。
全场死寂到了极致,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尽数敛去。
唯有一双双泛着光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长者,等着那最恐怖的真相。
“飓风卷过,不过是祂随手拂去尘埃的惩戒,于我们苔藓族群而言,虽痛却未致灭族。
可我们偏生被傲慢蒙了心,举全族之力,朝着那无边神瞳悍然反击,彻底触怒了那位不可亵渎的存在。”
“于是,第二道神罚,降临了。”
长者的鞭毛猛地僵直,周身微弱的光剧烈颤抖,仿佛那恐怖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敬畏而发颤,带着魂飞魄散的惶恐:
“那只填满天地的神瞳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遮天蔽日,横贯寰宇的古神巨口。”
“没有天,没有地,整个苍穹,整个我们目所能及的世间,尽数被这一张巨口占据。”
“唇齿是漆黑的断崖,齿龈是混沌的荒墟,口腔深不见底,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无尽黑域。
那黑暗比地底深渊还要浓稠,还要冰冷。
无声无息,仅仅是存在着,就让所有生灵从神魂深处生出臣服与毁灭的念头。
连风都不敢流动,连万物的生机都被瞬间抽干。
我敢以残魂起誓,祂只需轻轻一合,整个世界,都会被一口吞尽,连一丝尘埃都不会留下。”
他满脸都是极致的敬畏,苍老的脸庞近乎扭曲。
顿了许久,才用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继续诉说那灭世的恐怖:
“可祂并未吞掉这世间,祂要的是让我们在绝望中覆灭,让傲慢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水。
从巨口中奔涌而出,倾泻而下。”
石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了长者的声音。
他高举双手,言语激动:
“那不是寻常的水,是带着神罚之威的灭世洪流!
黑浪滔天,卷动着天地间的一切。
从苍穹巨口奔涌而出的一个刹那,就淹没了群山,吞没了平原,冲垮了所有生灵的栖息地。
洪水所过之处,草木枯败,山石尽数消融,连大地都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我们苔藓一族赖以生存的土壤、水源、阳光,尽数被这黑洪吞噬。
那洪流无边无垠,遮天盖地,没有尽头,没有停歇。
是古神的怒火。
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痕迹都彻底抹去,将所有生灵都葬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那不是天灾,是古神的惩戒,是我们的傲慢,换来的,永世沉沦的灭世之劫……”
黑暗的地底空间里,长者嘶哑的灭世讲述还萦绕在耳畔。
浓重的绝望与敬畏压得每一个苔藓人都喘不过气,周身的光点都黯淡得近乎熄灭。
就在这死寂得能听见鞭毛微颤的时刻,一道稚嫩又突兀的声音,怯生生却清晰地响了起来。
是角落里一个身形格外娇小,周身光点微弱得像将熄萤火的年轻苔藓小人。
它歪着脑袋,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