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9)
 丁遥站起身,搬开后门遮挡的货物。一拧开锁,清晨新鲜的空气便争前恐后地拥抱着她,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顺着鼻尖抵达混沌的大脑。丁遥靠在门框上,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薛问均是林川的舅舅、而吴佩莹就是帮自己取名字的警官,她当初张冠李戴拿来蒙骗派出所门卫大爷的说辞竟然都是真的......

    原本陌生的他们之间骤然有了交集,就像是触发了隐藏关卡,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重新被调动起来。

    几分钟后,丁遥回到桌前,圈出笔记本上没被划掉的那几个字,打了个箭头,标下两个字——“宋绮”。

    2.

    12 月 2 号,周二。

    日历一旦翻到十二月,一年便即将走到尽头。

    在节气大雪之前,余江先落下了一片白。白色在风声中飞舞,打在玻璃上,更像是雨声。一天过去,已经积下了厚厚的一层。

    天色渐沉,千篇一律的鎏金牌子出现在视野里。

    刹车声响起,冷风吹过,树叶上挂着的洁白扑簌簌地落下,接触到体温后又融化,一层一层很快便将围巾打得潮湿。

    薛问均不为所动地望着对面,不放过一个放学的小孩儿。

    “不要找我。”

    丁遥耳提面命的只有这一句,薛问均偏忍不住。

    他自我安慰地想:路过远远地看一眼,应该不算是找吧?

    豆豆,哦不,应该说林川。

    小林川很快走了出来。他不大能适应南方的湿冷,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毛茸茸的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少,看上去愈发像一个球。

    他长大了真的会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吗?

    薛问均忍不住打量他那有些拥挤的五官,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倒真的越看越觉得像了。

    小林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一边警惕地左右看看,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冲保安室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门后便钻出一道瘦弱的影子。

    是小丁遥。

    围巾上的水珠划进脖子,薛问均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儿,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小孩儿的头发都长得很快,她的头发终于不再像是得了癞子的了,不过依旧很丑。鼻头冻得通红,脸色苍白又瘦,圆溜溜的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像是瓷白的调味碟里放了两颗黑葡萄,随时都会滚到外头去。

    她站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眼里满是戒备。

    “他真的没来。我都看了好多遍啦!”小林川一再强调。

    她这才勉强放心,埋头往前走。

    “哎呀,你等等我呀。”小林川小跑着跟上她,“你还没说干嘛要躲着他呢?他不是你哥吗?”

    她猛地顿住脚,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地说:“他不是!”

    小林川往后一缩脖子,小声道:“不是就不是呗。”

    她讨厌死丁海了,才不要叫他哥哥。

    “你看到徐强强今天的样子了吗?我都没见过他这么好脾气的时候,还助人为乐,也不知道能装几天。他可狗眼看人低了,你别被蒙骗了。你是我大哥,可不能跟他比跟我好......大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大哥?”小林川是个碎嘴子,一刻停不下来。

    “不要这么叫我!”她嘴角绷成一条线,看起来很老成,“我早就说过了,我讨厌这样。”

    小林川挠了挠头,憨厚道:“哪样啊?”

    “为什么要叫我‘大哥’,我不是女孩子吗?为什么非要用叫男生的称呼来叫我?我是女孩儿有罪吗?该死吗?比你就差吗?”

    她很生气地说着,将有限的记忆里所有的怨言一股脑儿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