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这汤我不喝
    沈昭寧再醒来时,肩侧先传来一阵钝痛。

    那痛像埋在骨缝里,微微一动,便牵得半边身子都发麻。她眼睫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一点点从昏沉里浮上来。

    床边原本伏著的人影一下惊醒,猛地抬起头来。

    “小姐!”

    青杏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都哑了,“小姐,您总算醒了。”

    沈昭寧怔怔望著帐顶,脑中空白了片刻,才有零碎的画面猛地撞了回来——

    马车,刀光,血色,混乱的人影,还有她扑过去那一瞬,几乎震碎胸腔的心跳。

    她呼吸一滯,立刻偏头看向青杏。

    “知微姐姐怎么样了?”

    话音才落,她便下意识想撑起身,肩侧却猛地一扯,疼得呼吸一下乱了。

    青杏忙凑近扶住她,连声道:“谢小姐没事,小姐別急。我们一直撑到了天亮,谢府的人就在附近找人,天一亮便把人接回去了。奴婢听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危了。”

    沈昭寧绷著的肩背这才慢慢松下来。

    那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气,也终於缓缓吐了出来。

    青杏见她这模样,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又掉下来。

    “小姐,您真是嚇死奴婢了。您都昏迷三日了。那天大人抱您回来的时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肩上的血把衣裳都浸透了,奴婢当时——”

    她说到这里,嗓子一哽,竟有些说不下去。

    沈昭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低声道:

    “別哭。”

    可这一口气才刚鬆开,脑中却忽然又闪过那一夜零碎的画面。

    冰冷刀锋贴在颈侧,血顺著脖颈一点点往下滑。

    可他没有退。

    沈昭寧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闷得发疼。

    她垂下眼,將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一点点压了回去。

    偏在这时,青杏抹了抹眼角,小声道:

    “小姐,这几日大人每日都来。昨夜还问过府医,说您若再不醒——”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杏一怔,连忙起身回头。

    帘子被人挑开,方承砚走了进来。

    他仍穿著一身深色常服,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屋里伺候的丫鬟忙低头退到一旁,连气息都放轻了。

    沈昭寧看著他,一时竟有些发怔。

    方承砚进门后先没说话,只站在帐外看了她一眼,才抬步走近。

    到了床边,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醒了?”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嗯。”

    方承砚又问:

    “感觉如何?”

    沈昭寧垂下眼,淡淡道:

    “还死不了。”

    屋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也顿了顿,才道:

    “那便好。”

    恰在此时,外头有丫鬟端了汤进来。

    青瓷小盏里热气裊裊,汤色清亮,隔著不远便能闻见一点燉得发浓的鲜香气。

    青杏忙上前去接,方承砚却先伸手將那盏汤拿了过去。

    他垂眼看了一眼盏中热气,道:

    “厨房刚送来的,说是补气血。”

    说著,便將那盏汤递到她面前。

    “趁热用一些。”

    汤气扑到鼻端的瞬间,沈昭寧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垂著眼,没有伸手去接,只低声道: “这汤我不喝。”

    屋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看著她,眉心微蹙:

    “怎么了?”

    沈昭寧静了片刻,才道:

    “喝不了。”

    方承砚顿了顿,只道:

    “你三日未进正经东西,总该用一些。”

    沈昭寧指尖微微蜷起,仍旧没有抬手。

    青杏站在一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承砚,终於没忍住,小声开口:

    “大人小姐从来不吃芫荽。”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方承砚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青杏说完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厨房若不慎放了,小姐是一口都不会碰的”

    后头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可那一句“从来不吃”,已经够了。

    沈昭寧垂著眼,没有解释,也没有抬头。

    方承砚看著盏中那层极细的绿末,动作顿了片刻,才將那盏汤慢慢放到一旁。

    “换一盏来。”

    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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