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端着铜盆、帕子、梳篦,鱼贯而入,进进出出。
许晨阳坐在妆台前,任人摆布,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梳头的丫鬟刚碰到一处打结的发梢,他“嘶”了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毛手毛脚的,想疼死我?”
丫鬟捂着脸,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长公主正好走到门口,听见动静,掀帘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回事?”
许晨阳脸上的戾气瞬间收了,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撒娇道:“母亲,这个丫鬟笨手笨脚的,拽疼我了。”
丫鬟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长公主饶命!奴婢已经很小心了,实在是小公子的发梢太干枯了,不好梳理”
许晨阳脸一沉:“你的意思是说我头发不好?”
丫鬟吓得不敢再吭声,只把头磕得更低。
长公主皱了皱眉,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凉意:“行了。阳儿,你流落在外多年,我怜你受苦,可也不是让你恃宠而骄的理由。”
“这点小事也要为难一个丫鬟,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长公主府有多蛮横。”
许晨阳没想到被呵斥的会是他,咬了咬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母亲教训得是。
长公主看向跪地的丫鬟脸上的巴掌印,说道,“起来吧,去找账房要些银子,买一些好的膏药,女孩的脸上可不好留印。”
丫鬟感激涕零:“谢长公主!”
长公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这孩子,在外头野惯了,脾气轻浮,教了这些日子也不见长进。
若不是那张脸与她和刘展邦确有几分相似,她真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
不,这个也不一定是真的。
另一个孩子还没回来,她还不能下定论。
两个之中必定有一个是假的,面前这个若是真的,这脾气往后必须得好好扳过来,不然在京城迟早要惹事。
她想起萧昭,不免还是有些心痛。
当年不就是被养得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与顾国公府的公子起了冲突,意外丧了命。
还好老天对她不薄,那孩子不是她亲生的。
如今亲生的找到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出意外。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品性如何
许晨阳望着长公主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埋怨。
他可是她的亲儿子,与她分别十五年,本应好好补偿他,对他心怀愧疚、有求必应才是。
可回来这些日子,非但没享到什么福,反倒天天被逼着学规矩。
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说话不能大声,走路不能甩袖,学不好还要挨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衣裳,又摸了摸头上那根玉簪。
是他前十五年从未有过,也不敢想过能拥有的东西。
虽然有了富贵,可他就是觉得不满足。
回来这么多天了,连个名字都没赐给他。
他是长公主的儿子,本该与皇室同姓,该姓萧,而不是姓许。
许晨阳攥了攥拳头,把那点不平压下去,对着铜镜又露出乖巧的笑。
另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重新拿起梳子。
不一会儿终于收拾好了。
许晨阳从屋里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到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许晨阳的容貌自然不差。
长公主年轻时便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刘展邦当年能入她的眼,靠的也是一副好皮相。
许晨阳与她二人有几分相似,五官生得颇为出挑,此刻盛装打扮,更显得眉目俊朗、一表人才。
只是那气质,到底差了些。
站在长公主身后,脊背挺得再直,也撑不起那身华服。
上了马车,长公主又叮嘱了几句进宫的规矩。
许晨阳垂着眼,一一应下,脸上看不出什么,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可是她的儿子,她是大靖最尊贵的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而他是皇上的亲外甥。
怎么进个宫,倒像是外人一样,还要被反复叮嘱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心思各异。
不多时,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长公主理了理衣襟,带着他往里走。
太监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在一处殿前停下。
太监进去通报,得了首肯很快又出来了。
带着长公主和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