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篓里的黄精一块块被码得整整齐齐,根须完整,表皮呈黄褐色,断面是半透明的角质状。
湿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孙老头眼睛一亮,蹲下来拿起一根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又凑近了看断面的纹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一根一根地翻看着,每看完一根就按年份大小分类摆开。
刘婶也不择菜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那架势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孙老头才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看着李长青问道:“这些黄精,你采的?”
“是。”
“哪座山?”
“小青山。”
孙老头捋了捋山羊胡,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报数。
“我看过了,十年份居多,虽然有几株八九年份的但我也按十年份的价格收。”
“十年份的一斤四百文。”
闻言,李长青心里甚是喜悦,转头看向许招娣挑了挑眉。
许招娣立马会意,上前将手里的篮子也一并摆在了桌子上。
“嗯!还有?”孙老略感惊奇。
“孙老,这里头的可比那些好上一个档次呢!”
许招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显然,待在这家药铺里让她感到比在许家时更加自在。
“嘶!”孙老头在掀开盖住篮子的布后,整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都是十五年份往上走的黄精,这可真不多见了。”
“这些我都单独收,这药材五年变一次药性,这些十五年份都按一斤五百文收。”
孙老头说完,又翻了翻篮子里的黄精,越看越满意,连那山羊胡都被他捋掉了几根。
“可是这几株品相更好些的……”
许招娣适时开口,指着篮子里那几株明显更粗壮的黄精,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孙老头抬眼看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么精?”说着把那几株单独拿出来称重。
“这四株品相好的,我给你们一株二百文。”
孙老头见二人还在交换眼神,又赶忙补充:“再多我可就给不了,我这小本买卖,你们夫妻二人总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许招娣回头看了李长青一眼,见李长青微微点头后,便笑着应下。
“那就依孙老您的意思,就是……”
许招娣话没说完,孙老头就抬手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掀开那包裹着二十年份黄精的布角看了看,双目瞪大,但却没有报价。
他沉默了几息,又把布角盖上,推回来到李长青的面前,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个,我收不了。”
李长青一怔。
许招娣也是为之一愣,但又连忙问道:“孙老,这是为何?这些黄精里头就属这株年份最长、品相最好,根须都没断,您怎么……”
“不是不收,是给不了你公道价。”孙老捋着胡须,语气坦然。
“这二十年份的老黄精,在我这仁济堂卖不出好价钱。我这铺子做的是街坊邻里的生意,寻常人家哪吃得起这个?”
听闻此言,李长青二人都是一副失落神情。
见此孙老头顿了顿,又说:“你们要真想卖,我倒是可以给你写一封书信,你拿去给主街同济堂的孙掌柜看,他应该会给你个满意的价格。”
李长青听完,点了点头,对孙老头作揖感谢。
“多谢孙老,那便麻烦您了,我做主,这些八九年份的黄精就不用算价了,权当我们承了您老的情。”
孙老头满意地看了眼李长青,这话听着心里也舒坦,他捋着胡子笑道。
“我倒是知道招娣这丫头是跟谁学那么精明了,原来是你小子带坏的。”
李长青笑而不语,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他这一趟进城卖药的第一笔收入进账。
除去那些白送的八九年黄精,剩下十年份的黄精共六斤,两千四百文。
十五年份的八株,不到两斤,算两斤,一千文。
品相极好的那四株,一株二百文,四株共八百文。
这一趟药材一共卖了四千二百文,这还没算上那株还没卖出去的二十年份黄精,自己就又赚到了赎一个许招娣的钱。
文钱拿着足有四吊半,实在是压身,还容易引人觊觎。
索性付了四十文,要求孙老把那四千两换成了银子,以方便携带。
在孙老头的再三确认下,李长青手里终于是多出了四块银闪闪的白银。
“其实文钱也不错的,没必要要换成银子的,白白花了四十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