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房间内弥散。
杨川利落地用被褥擦净血迹,再把暖壶里的水泼在地上,用鞋刷对着干涸的部分反复刷洗,直到痕迹变得很淡。
时间紧迫,他知道这样的处理方法有些简易,但无可奈何。
一旁的马庆书渐渐缓过了神,凑到杨川身边开口:“川子,那怪物...”
杨川打断了马庆书的询问:“说来话长。日倭知道你在客栈,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马庆书这一晚被惊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听令行事。
他转身拉开柜门,偏过头开口:“你的意思是说,那怪物是日倭?”
杨川趴在地上看了看,确认不再有大滴的血液残留:“没错。那个鸦首人身的东西叫乌天狗,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得知了你的住处。”
乌天狗是被告知地点后奉命行事,记忆里未曾提到查找马庆书踪迹的方法。
杨川猜测,可能是伥鬼做了某种标记。
马庆书把电台小心地放进皮箱:“那你现在这是干嘛?反正我付的押金也要不回来了,留给客栈的人收拾就好。”
杨川扯过床单,包住擦拭血迹的被褥,裹成了个大包袱:“日倭有手段,可以用血肉寻人,鞋刷沾了鞋油,混到一起他们就用不了了。”
他脱光身上的衣服,塞了进去,换好来时的西服。
此时马庆书也收拾妥当。
杨川拎起包袱,拉开房门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向一楼走去。
马庆书在他身后悄声道:“川子,你这包袱还要带走啊?”
“拿回去烧了,不能留痕迹。”
二人垫着脚下楼梯,杨川偏头探了探。
时值深夜,掌柜方才又被吓得不轻,此时正趴在柜台上睡得极沉。
两人悄咪咪地绕过柜台,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
杨川拎着包袱走在前边,马庆书跟在身后心有馀悸地四处张望。
两人经过火车站,听见了汽笛的呜呜声。
马庆书终于忍不住开口:“川子,那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能变成人?”
杨川耐心解释:“这种怪物,在日倭统称为式神。”
“式神?”
杨川措了措辞:“你可以理解为日倭豢养的小鬼。今天那只属于乌天狗一脉,人首人身时会些小术法,鸦首人身的形态则专用于肉搏。”
马庆书感慨:“川子,你知道的真多。”
杨川摆手:“我爹教我的。”
至今没人知道老杨到底掌握多少技能。
马庆书听见这话却一愣,怪物、豢养、小鬼这几个词不断在脑海里盘旋,他脚步逐渐放缓:“那你刚刚莫明其妙地痊愈,也是...?”
杨川扭头看了马庆书一眼,无神论者亲眼见证鬼灵精怪是这样的,难免角度清奇。
他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不一样,这是我的看家本事。”
马庆书呆愣在原地,只觉得三观崩塌。
他感受到自己一直坚信的唯物主义遭受了严重的冲击,满脑子的生殖隔离、解剖经验、人体康复学知识,全化作了泡影。
马庆书快走了两步:“那你还挺厉害的。”
两人转过市场南头道街街口,来到山货行门前。
杨川掏出钥匙开门,径直走向了后堂,打开火墙的炉膛门,一股脑把包袱塞了进去。
火光在眼里跳跃。
马庆书放好了皮箱凑到跟前,挨着杨川蹲下:“川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但没找到机会。”
杨川偏头。
他自然是知道马庆书要说什么,但他前边既没追问,也没给马庆书开口的契机。
究其原因,无非是以他的情况,一旦马庆书发出添加组织的邀请,他就会掉入二极体陷阱。
答应,以后行事有了束缚,十分不便。
不答应,从此失去马庆书的信任,不但形同陌路,甚至要被提防。
好在现下事情出现了转机。
他安排马庆书躲在床下的两个目的,其一是迷惑乌天狗的视图,其二就是找个机会让马庆书亲眼见证这一切。
“现在暂时安全,你慢慢说。”
马庆书下定了决心,娓娓道来:“我跟你说过,我在奉天学医。”
杨川点点头,用炉钩子在炉膛里勾了两下。
“我的老师曾就读于香港西医书院,是中山先生小了两级的学弟。”
杨川闻言,确实有些惊讶,六度分隔理论诚不我欺:“是那位中山先生?”
马庆书点头:“老师对中山先生很是崇拜,回奉天之后也没断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