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里的路若是杨川自己背着行李,顶多需要走一天,结伴的话得走两天,带齐家当赶马车,就变成了三天。
一行人28日清晨出发,30日的黄昏才抵达马铮玉的店面。
是个占地不大的二层小洋楼。
一旁挂着竖匾,‘玉桥山货行’。
为了满足山货阴凉通风的存储条件,一楼当中被马铮玉隔开,变成了前门店后仓房两个局域,现在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货架,看起来倒是宽敞不少。
三叔三婶和翠姐在一楼休息,杨川被马铮玉带着上了二楼。
“二楼是卧房,床和柜子什么都有。这边唯一不方便的是没有做饭的地方,山货金贵,见不得油烟,所以楼下的灶台被我拆了。”马铮玉想了想又说道:“我给你留个地址,是我那个卖皮货的朋友的,我平时都在她那儿吃饭,离这儿不远。你有急事可以去找她,就说是我弟弟。”
杨川点了点头,没有厨房对他来说算不上麻烦:“谢谢铮玉哥。”
两人说着下了楼梯。
马铮玉又从皮箱里拿出了那只牛皮纸袋,递给杨川:“租契和地契都在里边了。”
杨川解开腰间的布袋,数了十张大洋票,把剩下的递了过去:“地契?”
马铮玉接过钱数也没数就塞进皮箱:“我去了南方,带着家里的地契也用不上,你收好,权当替我保管。”
杨川沉默半晌,他明白马铮玉的意思,两人这一别,再见面遥遥无期:“你到了那边之后给我寄封信,我按着地址到年就把租金给你寄过去。”
“是个诚信的生意人,一言为定。”马铮玉闻言,咧嘴笑了两声:“对了,门口的牌匾我还没摘,你回头想好要做什么,可以去后街东头的木匠店,重新打一块匾。”
杨川点头,马铮玉没跟马庆书提起要走的事,他打算等马庆书来过之后再换匾额。
刚到一楼,店门就被人推开。
来人身穿金丝锦褂,头戴镶玉圆帽,脖子后边露出披肩短发,看起来象是刚剪了辫子没多久。
“铮玉,我看你店门口停着马车,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多亏了钱老板的良驹,我们一家才能这么快回来。”马铮玉见到来人哈哈一笑,又拍了拍杨川的肩膀:“钱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杨川,以后我的铺子就留给他用了,还望钱老板多多提携。”
“川子,钱老板可是西市场的货运大亨,全哈尔滨最大的一支马队就在钱老板手底下做事。”
杨川闻言连忙拱手:“久闻钱老板大名,我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钱老板照顾。”
“哪里哪里,后生可畏。”钱老板也拱了拱手,又从怀里掏出四张车票:“你托的事办好了,四张去奉天的二等票,我看过了,最近的一列车次在两个小时后。”
杨川瞥了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车票,上边只印着起始站点、票价和车厢等级,并没有具体车次,看来是赶上哪班坐哪班。
“大恩不言谢。”马铮玉接过车票攥在手里,招呼几人收拾行李。
一路上很是沉默的翠姐突然出声:“哥,是不是有些太急了,现在就走吗?”
马铮玉收好皮箱:“不等了,眼下局势动荡,说不准哪天火车就停了。我们到奉天还要找路子买票去北平,耽搁一天就多一天变量。”
翠姐闻言不再辩驳,看向杨川:“川子,你救了我两次,这个恩情姐记着呢。今生若是没有机会再见,姐一定来世再报。”
话落她也不等杨川回答,擦干脸上的泪痕,推门出去。
说话间几人收拾妥当。
杨川送着出了门。
站在门前,马铮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送了,你在家收拾收拾行李,路上钱老板会跟着一起。川子,往后多保重。”
杨川点头。
为了快些,这次平板上只放了行李,钱老板驾车,几人跟在车后一同走着。
“翠姐,铮玉哥,三叔三婶。记得写信回来。”杨川冲着几人挥手。
“放心吧,你也保重。”
四人纷纷回头挥手,翠姐的脸庞在夕阳馀晖下泛着光,笑起来好看极了。
杨川在门口站了良久,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原来在这个车马慢、书信长的时代,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他喃喃自语,这种滋味是前世不曾体会过的。
“纠正一下,是一人一鬼。”青沄的声音响起。
杨川会心一笑:“对,一人一鬼。”回身推门进屋。
日落西山。
杨川打扫干净屋子,收拾好行李,躺在今生见到的第一张床上,默默想着近几日的事。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