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老杨擦燃火柴点着炕桌上的油灯,又抓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扔给杨川。
杨川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为了买这块地你攒了六年的钱,为了养地又开了两年的荒,大豆才种过两茬,说不要就不要了?”
老杨咕嘟一口烟:“什么叫不要了,我那是换钱了。”
“眼看日倭就要打进来,到时候粮食和地就是命,眼下换钱来有什么用?”
“盘缠,出门在外总需要些钱吧。”
杨川鼻子一酸,老杨竟把半辈子的心血卖了换他路上的盘缠。
这更让他哭笑不得。
杨川从扔在炕上的布袋里掏出那叠大洋票:“我刚不是跟你说,王庄主给了‘点香’的钱。”
大洋票最大面值是十元的,一千块足有一百张。
老杨看到厚厚一摞大洋票也傻了眼:“他给了这么多?”
“老庄主还是精明,这价足够堵住我的嘴,又不至于让他自己肉痛。”杨川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这里边是一千,我计划给你留两百,剩下的我带去哈尔滨用。”
“这笔钱我用不上,你留着做事用,想好干什么了?”
“老本行,我打算开个白事铺子,找机会再杀些日倭。”
老杨点点头:“是个好路子。”
“对了师父,你卖地卖了多少?”
“连地带粮100块银元,卖给村西头老六了,出价还算仁义。”
杨川苦笑着叹了口气:“要不和六叔商量商量,地不卖了?”
老杨摇了摇头,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不用,既然这钱你用不上,我这边也能宽裕些。”
杨川愣了一下:“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二人都要离家,这地留着也没什么用。”
老杨方才的话分明是二人分头行动,杨川闻言更是不解:“你既然要走,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你图的太大,我这把老骨头跟不上了,我有我的事要做。”
杨川皱起眉头:“师父,外边炮火连天,整个东北都不安全。这样,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告诉你又如何,你难不成能料敌先机?”老杨最后嘬了一口,在炕沿边敲掉废渣:“放心吧,我会躲着日倭的,你我师徒二人缘分未尽,终有再见之日。地卖掉了,家还在。”
杨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老杨向来说一不二,就算他说什么也不会动摇老杨已经做好的决定。
老杨没再填烟丝,把烟袋缠回烟杆,放在炕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既然不用收谷子,就这两日吧。”
“你落脚之后给家里寄封信,我收到你的地址之后再走。”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还没彻底放晴。
杨川听见了有人进院,来人门都不敲就闯进东屋。
“哟,川子回来啦,听你六婶说了,你小子昨天在村口真威风,不愧是咱老马家人。”
来人正是老杨先前提到的六叔。
老杨靠在墙上清了清嗓:“他小子姓杨,怎么成了老马家人?”
六叔抹了把脸:“哈哈,都是一家人。杨大哥,我家镰刀不够了,借你把镰刀呗。”
“院子里呢,自己拿,你算盘打得还挺响。”
六叔嘿嘿一笑,临出门前还冲着杨川竖了个大拇指。
杨川笑着跟对方挥手,眼下正是农忙,又是战争前夕,家家户户有一个算一个都下地收粮,去别人家还真借不到镰刀。
老杨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你三叔家的小子回来了,昨天来找你的时候你不在,你要不过去一趟吧,顺道看看你三叔怎么样了。”
“好,那我去去就回。”
村子里都是土路,下过雨后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杨川拐到翠姐院门前,推开木栅栏,向着屋里打招呼:“三叔三婶,我来了。”
还没走几步,屋门就被人推开,青年身穿衬衫西裤,踩着皮鞋大踏步迎向杨川,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两年不见,一晃你比我还高半头。”
“铮玉哥。”杨川冲着青年微笑。
马铮玉松开杨川,拍了拍他肩膀:“瘦是瘦了点,好在有劲,能一个打六个,哈哈哈。”
马铮玉笑着引他进了西屋,屋里翠姐三人围坐在桌边。
一进屋,马铮玉就从柜子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匣子,献宝似地放在桌子中央,匣子顶印着四个字,同记商场。
马铮玉捏着匣子盖,跟在场的几人一一对视,吊足了胃口,就是不打开。
三婶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