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看着毫无防备的翠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现在不是尤豫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捻出两张符咒,猛地贴向翠姐后背。
这是老杨赶制的驱灵符,专克上身的厉鬼。
翠姐被这一推,跌跌撞撞地闯进西屋,杨川随后跟上,反手合门。
西屋当中铺着三米见方的红布,四角压着铜蟾蜍,蟾蜍嘴里衔着符纸。
翠姐这一跌,正扑在红布当中,一声惨叫:“川子,老杨叔,你们这是干嘛?”
老杨坐在木椅上,左手持铜铃,右手握着小金刀,竖眉厉喝:“你这鬼物还不速速从小翠身上滚下来。”
翠姐见老杨不为所动,转身楚楚可怜地看向杨川:“川子,你不是喊姐来吃饭的吗,这是干嘛?”
杨川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老杨交代过,厉鬼为了蛰伏,会极尽收敛本来面目,眼前的翠姐只是被厉鬼的一缕意念操控的傀儡。
翠姐缓缓爬起,嘴里不停念着杨川的名字,黑雾从胸口悄然升腾,猛地向着杨川扑来。
杨川从看见黑雾的那一刹那就做了预警,这一扑被他侧身轻松躲开,刚好露出挂在门上的八卦铜镜。
八卦镜反射着日光,直照向扑来的翠姐,光柱似乎有了实质,撞得翠姐倒飞出去,跌回红布之上。
老杨趁机晃起手中铜铃,镇红布的四只蟾蜍竟跟着一同发出嗡鸣。
翠姐捂着耳朵倒地,可那嗡鸣声丝毫不减,扰得它魂魄齐颤。
翠姐大张着嘴,时而是本来的声音喊着川子,时而是更加尖细的哀鸣。
“我昨夜真该杀了你的。”
杨川知道此时开口的是那厉鬼,他应道:“你试过,不过失败了。”
厉鬼嘶喊:“饶你一命却不知感恩,你们这一脉都是小人。”
厉鬼话里有话,杨川闻言感到奇怪,他看向老杨,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迷茫。
老杨摇铃的手不停:“你我从未相识,怎地以此辱骂。”
老杨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自问担不起小人的骂名。
“小娃娃,你师祖对我亲族赶尽杀绝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老杨深吸一口气,没对厉鬼的称呼反驳:“天下正义之师,都当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满口仁义的畜生。”
厉鬼破口大骂:“我自成鬼近三百年,从未残害过无辜生灵,你那师祖借着反清的口号多次求我出手搭救,事成之后过河拆桥,又以豢养鬼物的名义杀我后代,反倒搏了个‘李天师’的美名。”
老杨摇铃的手一顿,天师称号在行内的地位极高,他师门中向上数姓李的不少,但只有那一位太平天国时期的师祖被称作李天师:“我怎知你不是胡编一气。”
阵法逼迫着厉鬼离开翠姐的躯体。
黑雾涌动,厉鬼现出本来面孔,艳美女子凄厉惨笑:“你这一脉本来师门繁茂,自姓李的成了天师本该蒸蒸日上,却在那一代突然青黄不接,从此变为单传。”
老杨一阵恍惚,他的师父曾隐约提起师门中落,自那以后便是单传,那会儿他师父还辩称弟子贵不在多而在精。
“因为都被我杀了啊。姓李的屠我亲族,我就要灭他满门。”
老杨摇铃的手越来越慢,似是被这番话抽离了气力。
杨川听着这番对话,又把老杨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意识到厉鬼为何找上门来,又为何没直接杀他而是要拘灵。
这是厉鬼的报复。
老杨心里已经信了五成,他偷学各种法门就是为了不矫枉过正,自知人有善恶之分,鬼灵精怪亦有。
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你未残害过无辜生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副嘴脸和你师祖一模一样,小人,都是小人。”
“师父,它确实没有过滥杀无辜。”
老杨闻声,看向说话的杨川,独眼透着疑问。
杨川尤豫着开口:“它昨日拘灵失败受到反噬,我吸收了它一部分灵,看见了许多画面。起初我没意识到那是它的记忆,但它方才说的那一切我都曾在画面里看到。现在想来三叔三婶还活着,也是它手下留情。”
厉鬼此时完全脱离翠姐身躯,囚禁在半空中。
老杨手中的摇铃声停下,厉鬼尝试挣脱,但牢笼未破。
老杨的声音变得厚重沙哑:“可那些画面,不是它全部的记忆,不是么?”
“在那些片段里,我就是它,我能感受到它的一切情绪。”
老杨闻言,和杨川对视半晌,最后长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小金刀:“罢了,都是因果。本来捉它就是为了救小翠,也是为了你,现在吃不吃它,你自己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