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走的时候,察觉到厉鬼还在小翠身上?”老杨平躺在炕上,任由杨川用热毛巾擦脚。
“我也看得不真切。”
“厉鬼要是没走,怕是还会害人。眼下我这老骨头不中用,还是得靠你。”
“靠我?可是爹,师父,我还没来得及学艺呢。”
“你去把西屋柜里的那只樟木箱拿来,现在就给你立香堂。”
时近夜半,杨川翻找出厚实的樟木箱子,搬起就走。
他突然觉得力气比往日里大上少许,再一琢磨,刚才在回来路上也不曾觉得疲累。
暗自嘀咕着,他回到东屋打开箱子。
符纸、香碗、厚厚两摞古书,还有一柄短剑。
剑身精巧,连嵌着五枚铜钱,护手泛着紫铜光泽,剑柄以鸡翅木制,尾端绑着一缕红穗。
“这是你师祖的供剑,时间紧,来不及给你重制一把了。”
杨川按着老杨的指示,在炕桌上按顺序摆好符纸,铜钱短剑放在中间,又在身前摆好香碗。
“我们这一脉,走的是供养法器的路子,主杀伐。古籍记载,门中大成者,法器一出,阎罗让路。”
“师父,这世上,真有阴差阎罗?”
“你既见过鬼灵精怪,怎得认为没有魑魅魍魉。”
老杨撑着身子坐起:“脱掉上衣。”
杨川乖乖听话,他低头看向左胸,没有伤疤,心口的皮肤很是光洁。
老杨并指沾满朱砂,开始在杨川身上撰画符咒。
符咒自脐下三寸起,布满两臂和前胸后背,直至盘内的朱砂用尽,胸口的敕令刚好写完。
杨川扫视着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篆体小字好象扭动了起来,晃得他直眼晕。
他正要偏头闭目,灼烧的疼痛突然从胸口开始蔓延。
杨川定睛一看,那些朱砂象是被赋予了生命,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他的皮肤。
正当此时,老杨的呢喃声响起:“世间本该阴阳两隔,但邪祟夺了来阳间的蹊径,在生人的世界为非作歹。好在上天也给凡人留了一条活路,允我们用等价之物去换取反击的权与力。”
符录入体带来的疼痛不亚于撕心裂肺,杨川浑身颤斗,根本听不进去老杨的话,只求这一切赶快结束。
只见老杨两手结印,符纸无风而起,转瞬自燃。
老杨灰蒙的瞎眼在火光中变得通红一片,他探火取出铜钱短剑,抬手一甩。
短剑冲破火光,直直没入杨川心口。
杨川瞪大了眼睛,看见这一幕不敢置信,他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什么还能站着,两手猛地抓住剑柄,奋力向外拉。
与此同时,那些活过来的符录小字,竟在皮肤下蠕动着一股脑地涌向心口。
剑身一寸寸离体,随着被拉出来的竟然还有半数符录。
铜钱短剑被杨川完全拔出,血流还来不及喷涌,胸前的敕令蠕动着缩小,盘踞在伤口处。
桌上符纸刚好燃尽,一缕天光通过窗户纸照进东屋。
老杨仰躺在炕沿,那只瞎眼鲜血直流。
......
杨川一大早按着老杨的吩咐去探过翠姐,随后便去了地里收谷子。
老杨说,那厉鬼受拘灵阵反噬,昨夜既选择了隐忍,必是在休养生息,白日朗朗,不怕它突生事端。
今天先假装一切如常,老杨负责在屋内布好陷阱,晚上让杨川想个由头,引它入阵。
杨川一夜未睡,早上连饭都没吃又在田间干了一上午,竟然丝毫不觉得累。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立香堂不会带来夸张的精力,这反倒象是那一场撕咬的增益。
还有心头结结实实的那一剑,哪怕厉鬼吞心是拘灵阵的幻象,那一剑的伤口可是还在。
他不敢细想,只是埋头挥着镰刀,穿越是真的,鬼怪也是真的,或许他就是可以这样活下去也说不定。
杨川六七岁就来回跑着给老杨送饭,十一那年开始跟着收谷打冻场,如今也成了农场老手。
他拢好割下来的谷子,利落地用谷草扎成‘谷捆子’,分段码好,放在地里晾晒。
收拾差不多,杨川拎着镰刀往回走,路上有不少乡亲赶来给干活的家人送饭。
拐过小路,他远看着村口聚集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杨川心道不好,别是老杨判断失误,翠姐眼下出了事。
他连忙加快脚步,凑到村口众人身边。
“真打起来了?”
“那还有假,村长的儿子庆书才从奉天跑回来,说是少帅的军队节节败退,日军眼看打到长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