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翠姐
    杨川的养父说他不是当阴阳先生的那块料,直到他被挖走了心。

    东屋的房门被推开,杨川端着两贴狗皮膏药进来:“爹,膏药热透了。”

    杨川十五年前穿越到快冻死的婴儿身上,被老杨收养。

    老杨掀开衣服露出后腰。

    杨川挨着老杨尾巴骨一左一右贴好:“前天开镰,三婶家的翠姐在地里分了我一大张烙饼。”

    老杨把空了的烟枪放在一边:“小翠是个好孩子。”

    杨川填好烟丝,递到老杨嘴边,弯腰去拿炕桌上的火柴:“那怎么不救救她。”

    马家三婶刚刚来过,说小翠招了黄皮子,求老杨搭救,但被拒绝了。

    杨川知道老杨的本事,这些年耳濡目染,也听出了三婶描述的那只黄皮子不算棘手。

    翠姐平时待他极好,老杨攒钱买的几亩地挨着三婶家的地,干活的时候,翠姐得空总会给他分一口吃的,要知道在这世道粮食堪比金子。

    这些他心里都记着,于情于理,他都该想办法救人。

    杨川擦燃火柴,点着烟丝。

    老杨猛嘬一口,吐出的烟雾隔在两人中间:“黄皮子吸饱阳气自然就走了,事后她不过生一场病。赶跑黄皮子送她嫁人,才是把她推进火坑。”

    杨川哑然,在前世性别对立严重,婚姻确实是座坟墓,但现在是清末民初,老百姓普遍认为嫁娶生娃能解决大部分困难,他没想到老杨认知如此超前。

    老杨看着不解的杨川,叹了口气:“王家庄的地主儿子染了疫病,娶她是为了冲喜。”

    杨川愣住:“这件事三婶不知道?”

    老杨干咳了两声,没接茬:“嫁过去就得守寡,黄皮子这一闹,说不定反倒救了她。”

    杨川扶着老杨坐起身,又给他倒了碗水:“纸包不住火,消息现在说不准已经传出去了,婚事反正能黄,不如让她少受点苦。”

    “你当我不懂这个道理?”老杨趴回炕沿:“抗霜开镰那天摔得不轻,我现在真下不了地。”

    “我去。”

    “打了几回下手就觉着自己能立香堂。我不是说过...”

    “是,爹你说过。分断阴阳都要三残五缺,我不是那块料。”杨川打断老杨的话:“但我拿着您的法器,吓走黄皮子就好,不交手。”

    老杨定定地看着杨川,那灰蒙蒙的左眼只剩下眼白,没有黑眼仁。

    他琢磨着,越早赶走黄皮子,小翠生的病就越小,现在刚入秋,黄皮子还没到凶的时候,让杨川吓唬走也好。

    见老杨点头同意,杨川转去西屋。

    他在香堂前郑重地上了三柱香,收好龛前供着的小金刀,又取了几张悬在房梁上的符纸。

    小金刀是黄铜所制,形如唐刀,却只有匕首大小,泛着保养得当的温润光泽。

    收拾妥当,杨川便向着东屋喊了一声,推门而出。

    夕阳刚落,他借着残留的天光走向三婶家。

    村子里消息闭塞,识文断字的也不多,杨川只知道大概是清末民初,但许多地方又与前世历史书里不一样,就好比这鬼灵精怪的东西。

    只几步路的光景,天色就暗了下来。

    三婶家没点油灯,小院乌漆嘛黑。

    他拍了拍木栅栏的小门,门没锁。

    杨川琢磨着,马家窝棚民风淳朴,又都是世代邻里,夜不闭户也不奇怪。

    他索性走进小院,冲着屋里打了声招呼,抽了抽鼻子,没闻到印象里黄皮子的臭味。

    老杨说过,越凶的黄皮子味道越重,看来他判断的没错,这只应该不难对付。

    杨川走到房门前:“三婶,我是川子。我爹叫我过来‘点香’。”

    为了避讳,屯子里管平事除麻烦叫‘点香’,算事问来去叫‘看香’。

    没人搭话。

    杨川心生警剔,捻了一道符纸在手中,推开房门进屋,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难免有些心跳加速。

    房门合拢,把最后一丝光亮隔在了屋外,伸手不见五指。

    “三叔三婶,翠姐?”杨川大着声音喊了一句。

    依旧没人应。

    黑暗里静悄悄地,杨川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翠姐黄皮子压身,没点香之前是不会轻易出屋的,整个马家窝棚,会‘看香’的还有两位出马弟子,能平事的只有老杨一人。

    “川子?”

    东屋传来一声轻问,声音尖细。

    杨川心里微微放松,听起来好象是翠姐,想来是三叔三婶出门寻人,这才第一时间没人回话。

    “是我。”杨川应下。

    西屋亮起了一道弱光,透着门缝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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