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涌
   泥岩犹豫了一下,看着红豆那明显开始打晃的步伐,以及背上那个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包袱”,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在这个情况下直接质疑红豆的体力,或者连带联想到她可能同样不佳的酒量......

    这位好强的同伴可能会变得更加逞强,反而容易出事。

    不过,考虑到自己这身冰凉坚硬、毫无舒适度可言的盔甲,陈楠小姐接趴在上面,或许会硌得她更加不舒服,甚至可能着凉......

    于是,泥岩妥协了。

    她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红豆背着陈楠偶尔跌跌撞撞、步履蹒跚的样子,充当起沉默的随行者。

    ......

    ?? ??? ?? ? ?? ??? ?? ? ?? ??? ?

    ? ? 早已陷入沉睡的僻静街道上。

    微凉的夜风如同无形信使,拂过一扇陈旧的木质门扉。

    将其并未锁死的门栓,吹得向后滑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

    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声。

    一曲有些模糊、生涩磕绊的萨卡兹小调,如同幽灵般从房间内悄然飘出,融入了店铺之外沉寂的夜色中。

    调子里蕴含着一种与当下卡兹戴尔主流氛围,格格不入的苍劲与执拗。

    透过那道门缝向内望去,这是一间极其狭窄、几乎转不开身的房间。

    昏暗的油灯下,中年萨卡兹老板半蹲在粗糙的柜台后面,就着微弱的光亮,耐心地将一件件擦拭得锃亮的厨具仔细铺平。

    然后井然有序地整理放进他脚边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磨损严重的皮革行囊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灯影下看不真切。

    但微微哼着的那不成调的小曲,似乎暗示着他的心情......至少不坏。

    “吱嘎——”

    这时,那扇本就未关严实的陈旧木门,被一股稍大的夜风推动,发出一道更加清晰的声响。

    微凉的夜风也随之更大程度地涌入屋内,吹得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摇曳。

    中年老板收拾行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

    只是撩起眼皮,目光平静如水地越过简陋的柜台边缘,投向门口那片被夜色浸染的黑暗角落。

    一道不算挺拔的身影,此刻正如同一根楔子般,安静地杵在墙皮有些斑驳脱落的阴暗角落里。

    双手抱臂,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缓缓环过整间不大的、几乎一览无余的屋子,最终精准地定格在老板脚下那个已然收拾大半的行囊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数秒,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角落里的人率先开口:

    “(萨卡兹语)店不开了?”

    闻言,老板像是才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

    他稍稍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颈,嘴角处似乎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自嘲弧度,同样以萨卡兹语回应。

    语气听不出喜怒:

    “(萨卡兹语)那怎么行,这家店虽然破旧,但生意好的很,街坊邻居都指着我这口吃的,我暂时还没有转让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手上的打包动作,将一把厚重的砍骨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声音平淡地补充:

    “(萨卡兹语)只是暂时歇业一段时间,回‘大城市’去探探亲,看看老朋友,伙计。人老了,总会念旧。”

    “......”

    角落里,高大的萨卡兹依旧保持着半倚的姿势,并没有立即接话。

    房间内再度变得安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老板整理行囊时发出的轻微的窸窣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说,”角落里的人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为低沉了些许,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这里有件不错的营生,风险或许有,但利润,要远比你守着这家小店、日夜烟熏火燎,还高得多。”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中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锁定了老板,抛出了真正的意图:

    “(萨卡兹语)不知‘疤老四’有没有兴趣入伙,参与一下?”

    “......?”

    被称作“疤老四”的中年老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角落里的身影。

    目光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