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真轮着咱们,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我听说那山中还有长生云梯,走过去的便能得道成仙……”
“莫要胡说,那是没影的事。”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陆辞安立在人群边角处,怀里照旧抱着一摞干饼,只是今日尚未来得及分。众人说的那些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自然也是万分激动的。
那机缘是所有外来方士都为之渴求的。
不过他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今日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辰时须去后院劈柴,巳时前得把东廊的水缸挑满,午后还应了赵师兄替他去药圃里拔草……
正掰着手指头排那一日的活计,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辞安师弟!”
王真不知何时踱了过来,面上挂着那惯常的笑,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指了指法堂外头:“今日那前院落叶堆了老厚一层,你替我扫了罢。我这几日功课紧得很,实在抽不出空来。”
陆辞安抬起头,眉眼弯弯,轻快地点头道:“成,师兄只管忙去。”
王真拍拍他肩膀,笑了两声,心中暗道,他真是个蠢货,便背着手和旁边几名一同入门的弟子聊天去了。
正闹哄哄间,忽听门外有人高喊了一嗓子:“祖师来了!”
这一声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满堂嗡嗡声霎时断了个干净。众弟子各自归位,衣袍窸窣,脚步零碎,眨眼间便排得齐齐整整,鸦雀无声。
只见法堂门口,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慢腾腾踱了进来。穿一件青布道袍,腰间系条麻绳,脚下一双布鞋,一步一顿,走得极慢。
头顶挽了个歪歪斜斜的髻,也不插簪,拿根枯枝穿着。面上沟壑纵横,皮包骨似的,一双眼却亮得骇人,扫过堂中众弟子时,人人只觉那目光如针尖点在天灵盖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便是真仙派开派祖师王不二。
众方士哪敢怠慢,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道:“弟子叩见祖师!”
陆辞安怀中的干饼差点撒了一地,手忙脚乱往袖子里塞了两张,跟着便跪了下去。他入门这些日子,也就见过祖师三五回,每回都是远远瞧上一眼。
此刻离得近了,那股子压人的气势便愈发明显,他不由得把头埋得低低的。
王不二拖着木屐,哒哒哒走到堂上,也不坐那正中的太师椅,只靠着柱子站定,抬手虚虚一摆:“起来罢。”
众人谢过,依次站起身来。
王不二咳嗽了两声,浑浊的嗓音在堂中回荡:“想必你们也该知道了。”
他说话极慢,一字一字往外蹦,好似吊人胃口。底下百来号弟子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本派每五年,要让新入门的弟子去一趟万仙岭,往那五弊三缺碑上签下名姓。”王不二抬起那干枯如柴的手,在空中点了点,“算来今岁又到时候了。”
堂下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嘴角微微翘起,却又强压着不敢出声。
王不二那双亮眼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嘴角似动了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继续道:“到时候便让你们外门大师兄翁仁带你们去。路上如何行止,一概听他安排,不得擅自行事。”
说罢,老者便不再多言,转身拖着木屐哒哒哒又往外走了,背影佝偻如虾,片刻便消失在门外日光里。
堂中静了不过三息,便如沸锅一般炸开了。
“果真要去!”
“翁大师兄带队,稳当得很!”
“我回去便收拾包袱!”
众人嚷嚷了一阵,目光便齐刷刷望向那法堂最前列站着的一人。
此人姓翁名仁,身量颀长,眉目清朗,一袭青白道袍穿得板板正正,腰悬一柄桃木剑,束发用的是根银丝带,在晨光里微微泛亮。
他便是外门大师兄,五年前入的真仙派,论起来与今日堂中这些新弟子一般,也是这一趟须往万仙岭签碑的人。
只是这翁仁与旁人不同。他入门不过三月,祖师殿前那套最难练的伏魔步便走得行云流水;半年便学成了五雷掌,旁人三五年未必能摸到门道的符箓之术,他看上两遍便能依样画出,且画出来的符当场便能催动。
那些个师兄弟私下里都传,说他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学什么像什么,悟性高得不像话。便是教功的几位长老,提起他来也只有点头的份。
此刻翁仁立在前头,下颔微扬,嘴角含着一丝不甚掩饰的傲意。他倒也没怎样,只负手而立,可那气度便压人一头。
底下弟子们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一句句都往耳朵里钻……
“翁师兄这等天资,去了万仙岭,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被云笈师祖收入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