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动心(四)
   蝴蝶,是会破蛹而出的。

    “沈玉。”仿佛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明晏起身握住刀,刀锋铮然出鞘,“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否则……我和时浅之间就必须死一个,我受不了这样折磨的日子了,做个了断吧。”

    风怜雪泛着白芒,映出主人晦暗的双瞳,他在隐蔽的密室里独自练武,隐隐又有了当年的风采。

    然而,他脸上的明朗早就消失不见,阴郁,暴戾,像笼罩在雾气中的一朵残花。

    ***

    时浅先回云华宫,见明晏还没回来,于是帮他把房间的门窗打开通风,又把这几日的脏衣服交给银霜,顺口问了一句:“太子……有说什么吗?”

    银霜尴尬地笑了一下,鼓起勇气提醒他:“太子倒是没说什么,就是脸色看着不高兴,时浅,我好心劝你一句,你别和公子太亲近了,前几年风月楼来了个打杂的小姑娘,伶牙俐齿很得客人喜爱,公子随口夸了她几句,结果没多久,她就在回家的路上失足滑进河里淹死了,老实说,这种事情不算罕见了,一次是意外,三次五次总归是不正常的,你自己担心点。”

    时浅有些惊讶,太子是内阁首辅程廷正的学生,自幼便是饱读诗书,完全是个温润儒雅的翩翩公子,难道私下会如此表里不一?

    但他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有这种可能。

    能把明晏变成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甚至让明晏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都呢喃想杀的人,澄华必然不可能是个善类。

    银霜叹了口气:“公子对我们都很好,不仅自己私补月钱,逢年过节还要给我们拿点赏赐回家,但是公子和太子之间……哎呀,我也不清楚他们有什么恩怨,反正你小心点没错。”

    时浅谢过她,暗自沉思。

    太亲近了吗?

    他似乎总在不受控制地想靠近明晏。

    那天他随口说明晏是中了邪,但中邪的人,似乎并不止明晏一个。

    ***

    好天气没有持续几天,他们前脚刚回来,后脚硕大的雪粒就又漫天飞舞了起来,整个帝都天寒地冻,即便红莲灯挂满了街道,风一吹也散不去萧瑟寒意。

    明晏最近有些沉默寡言,他也不出去逛,就在屋子里看书。

    转眼又到黄昏,时浅给他点了灯,明晏忽地微笑,抖了抖手里的书页:“别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真这么闲就陪我看看书。”

    “我看不懂啊。”时浅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只是在玩笑,“你得掏钱给我报个学堂才行,还不知道人家老先生愿不愿意收我。”

    明晏起身走向书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

    时浅后背发寒,尬笑道:“我笨,怕你生气。”

    烛光晃了一下,光影滑过明晏的侧脸,带出了一点阴郁,微讽道:“这日子太难熬了,我真的要闷发疯了。”

    “你心情不好。”时浅直言不讳,“从天恩寺回来至今,你好像有心事。”

    明晏已经在磨墨了,头也不抬地笑了:“有些东西要藏在心里,一起装疯卖傻不好吗?”

    “可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危险。”时浅伸手去拿笔,“我怕你笑里藏刀。”

    时浅不是没读过书,只是忘得差不多了,明晏稍微给他调整一下手势,笔尖就能稳稳停在纸张上方不再抖动。

    明晏垂眸看了一眼:“当时你自告奋勇要给我许表字,那两个字还记得怎么写吗?”

    时浅认真想了一会,扭扭歪歪好半天才勉强写下了“兰摧”二字。

    明晏瞄了一眼纸上的字,抓着他的手重新写,认真道:“写错了,是四横,你只写了三笔,要多加一笔横,再试试。”

    时浅虽然写得很认真,奈何字迹还是像鸡爪爬一样难看。

    他又听见了明晏憋不住的笑声,抬头看了一眼。

    明晏也恰好低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奇怪地交织了片刻,明晏打破沉默,温声道:“好看吗?”

    时浅微微失神,掌心莫名冒汗,故作镇定地骂道:“要不要脸?”

    明晏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淡淡道:“你想什么呢?我问的是字。”

    时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他好像掉入了这个人埋下的陷阱,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无路可逃。

    好在及时的敲门声帮他缓解了尴尬。

    “公子。”银霜轻声道,“公子,太子派人来了。”

    明晏披上衣服,看见太子近卫渊冰站在院中,见他走出立刻行礼:“公子,太子殿下请您去风月楼。”

    明晏点头,对时浅吩咐道:“去备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