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动心(二)
微微晃动。

    明晏没有打招呼,他随意扫了一眼那些木牌的大概位置,暗暗记在心里。

    时浅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已经跑到桌案前拿了毛笔沾好墨,有些莫名开心地道:“我念,你帮我写。”

    明晏狐疑:“为什么?”

    时浅狡辩道:“我字丑,怕丢人。”

    明晏对他笑:“还挺有自知之明,说吧,写什么?”

    时浅回避了这束目光,小声道:“你就写——恩怨终消散,同舟赴月桥。”

    “嗯?”明晏的字很漂亮,和他那张妖气的脸截然相反,他手下写出来的字反倒是一身正气,又随口问了一嘴,“什么意思?”

    时浅胡编道:“我娘给我算的,她也没告诉我什么意思,只说以后能逢凶化吉,枯木逢春。”

    提到高韵,明晏稍稍一顿,然后才继续写完两行字,把笔还给时浅:“名字自己写吧。”

    时浅认真道:“这是你的牌子,要写你的名字。”

    “不要。”明晏毫无商量的一口拒绝,眸底掠过深沉的厌恶,“我怎么可能求万流的神,那不是认贼作父吗?绝对不行。”

    时浅踌躇片刻,接着给他了一个折中的建议:“那不写名字,写……兰摧总行了吧。”

    明晏半天才反应过来“兰摧”两个字是上次时浅随口给自己取的表字,哈哈大笑:“行吧,满足你。”

    写完祈福牌,时浅搬了高凳准备爬上去挂,明晏拦住他:“你有伤,还是我来吧。”

    明晏故意把凳子搬到了刚刚青枝站的地方,假意寻找空位,仔细看着每一个木牌上的字。

    署名都是“白嫣”,确实是早上容妃写的,但是他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时浅的那块牌子。

    那块写着“福泽绵长”的木牌,消失了。

    明晏伸手拨弄,时浅在下面提醒:“你小心一点,不要把别人的碰掉了。”

    明晏连翻了十几个牌子,很确定这地方并没有时浅的那一块,他心中疑惑更深,只得先把手里的挂上去,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问道:“挂这可以吗?”

    时浅似乎心情很好:“嗯,就这吧。”

    明晏直接跳了下来,吓得时浅赶忙伸手去扶,骂道:“人多眼杂,你装得像一点。”

    “哦……”明晏当即变脸,捂着唇弱柳扶风地咳了两声,还冲他使眼色,“我像西施不?”

    时浅憋笑搀扶:“你像勾践。”

    明晏被这个名字微微分了神,却笑了出来:“卧薪尝胆吗?卧薪尝胆二十年……我要能活到那一天就好了。”

    时浅的好心情被这句话一扫而空,没再接话。

    ***

    晚饭过后,天色渐晚。

    时浅在给明晏铺床,山里清冷,他又向青枝多要了一床绒毯。

    明晏一直在想下午的事,如果那块牌子没有被挂在神树上,那容妃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一个宠妃显然不可能私藏男人的东西,更何况还是时浅这样身份低微的奴籍。

    当时浅说自己不怎么识字的时候,容妃的神情很明显是有些意外,但修罗场都是从十几岁的孩子开始训练,那种地方不教读书,不识字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容妃会惊讶,说明她早就知道时浅,甚至知道他小时候天赋异禀的传闻。

    明晏闭目沉思,心中掠过无数种猜测——时浅那家伙小时候还真有点名气,似乎也不能以此妄下断论。

    越想越头疼,明晏揉着额心想上床躺一会,刚刚站起来,他扫到了墙边正在打地铺的时浅,忽然有点想笑:“你这人挺有意思,有床不睡,非要睡地板。”

    时浅瞄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睡的地板吗?”

    “中午我就说了让你去隔壁睡床,是你自己不干。”明晏义正言辞地辩解,“之前我恨你,抓着机会我就要欺压一下你,但现在,你到底握着我的秘密,我又何必自讨苦吃为难你呢?”

    时浅静了片刻,问他:“你现在不恨我了?”

    明晏微怔:“你说得对,恨你没有用,你左右不了战局也把持不了朝堂,白沙洲一战是太曦软弱不敢反抗,我该恨太曦,他们自己不争气,我也该恨万流,他们是侵略者,我不该恨你。”

    他语气真诚,但时浅却在那细微的神情变幻里看出了一丝沉郁,那是一种隐藏不了的恨,丝丝缕缕地从每一寸骨血里阴寒的渗透出来。

    时浅没揭穿,笑了一下。

    明晏一时也看不透这个笑,短暂的沉默后,他口无遮拦地又开口:“靖舒啊,你赖着不走,是不是想和我睡?”

    “嗯?”时浅抿紧了唇,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憋出一句话,“公子不要自作多情,我这就去隔壁睡。”

    明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时浅在转身的刹那间通红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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