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动心(一)
那件旧袄缝补洗净,你再来换也不迟。”

    时浅尚在迟疑,明晏却在此刻不看气氛地笑了起来,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调侃道:“这不是人模人样的嘛?非得每天穿得一身黑,整得和乌鸦精一样。”

    旁边的宫女“噗嗤”笑出了声,连忙捂嘴低下头。

    时浅被他看得脸颊情不自禁地泛起红潮,狡辩道:“圣教有规定,必须得穿成乌鸦精。”

    明晏扬了扬眉,目光游走,停在了脖子的那道伤口上。

    仿佛红梅落入白雪。

    他又有那种想一口咬碎的冲动。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刚冒起,明晏故作镇定地道:“外氅穿上吧,你一身伤别着凉。”

    时浅披上衣服,明晏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着那道被衣领半掩的伤痕。

    容妃也给时浅递了一块木牌:“来,你也来写一块。”

    时浅接过来,有些尴尬的解释:“娘娘,我……我不认识几个字,让您笑话了。”

    容妃似乎有些意外,这一瞬的反常被明晏清楚地看在眼底,她顿了顿,改口道:“那你就写……福泽绵长吧。”

    时浅还真忘了怎么写,明晏琢磨着这四个字的意思,主动道:“我帮你写。”

    “好。”时浅把木牌递给他,等他写完之后,容妃忽然提醒,“名字你得自己写,不然就不灵了。”

    等时浅一起写完后,容妃扭头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青枝,把这些祈愿牌收起来,一会挂到寺里的神树上去,挂高一点,挂牢一点。”

    “是。”青枝用手绢仔细包好,放到早就准备好的玉匣里,“娘娘放心,奴婢会挂高挂牢的。”

    明晏的眼里却隐含着冷色,他似乎在容妃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

    吃过午饭,两人别过容妃,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过了片刻,丹霞独自过来找明晏,认真道:“明公子,我有些话不得不说。”

    明晏看了一眼时浅:“去给我沏壶新茶。”

    时浅也不好说什么,顺手把门关紧了。

    “我奉劝你一句。”丹霞开门见山,“红风莲全株都有毒,花瓣、花枝、花蜜全是毒,你别看花的种子暂时帮你压住了药瘾,但那无异于把所有的病强行关住,你眼下还年轻,身体扛得住,等再过个几年……我不好说。”

    明晏似乎早就知道这些:“蓝凌和我说过梦华散难以根治,而且他也是才研制出息筋丸,在我之前没有别人试过,他不知道最后会如何。”

    “那你还敢吃他的药?”丹霞一惊,“梦华散会损心脉气血,若是习武之人会废掉武功,但对你而言,无非也只是体虚一些,按时吃太医院给配的药就足够了,何必冒险去治?”

    明晏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蓝凌并没有把他的情况全部告诉丹霞,于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不想一辈子吃药,但凡有一点治愈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丹霞好心劝道:“你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我的命已经像废物一样了。”明晏唇角含笑,眼底却寒冰一片,“我只想把自己从一个废物变回正常人,即便赌输了,我也无怨无悔。”

    丹霞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我怕这些毒积在身体里,万一哪天忽然爆发出来,你真的会死的。”

    明晏摇头:“万般皆是命。”

    丹霞张了张口,终是未再劝,给他递了一块玉佩作为信物:“你到底是蓝凌的病人,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知道他偷花是为了什么……这样吧,这是药王谷的华佗令,万一你哪天真有什么事,去汀州找我吧,我尽量帮你。”

    明晏坐在窗边,光线透过窗纸洒在他的侧脸上,看着易碎,眼眸却生出一股危险的戾气。

    她离开后,时浅空手进了门。

    明晏瞥见他脸上的凝重,“啧”了一声,低骂道:“你偷听?”

    时浅大步上前,忧心忡忡:“蓝凌那药这么危险?”

    明晏有些意外他的反应,回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不吃息筋丸,我武功几个月就要全部废了,吃了至少能暂时压住梦华散的毒,蓝凌还挺聪明,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丹霞每年都要专程给容妃调理身体,她要是知道我的秘密,这会肯定早就告诉容妃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有点累了,想睡个午觉。”

    时浅走过去帮他铺床。

    明晏想起来什么,又道:“青枝是不是准备了两个房间?难得出来玩几天,也让你睡个床吧,天天睡地板腰酸背痛的。”

    时浅的回应漫不经心:“一会我把床褥抱过来就好了,你有事好喊我。”

    明晏的眸子紧跟着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伤,露了个意味无穷的笑,忽然暧昧的呼唤:“靖舒啊……你越看越像新媳妇了。”

    时浅顺手把枕头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