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暗潮(三)
,也许……会杀了他。

    时浅挣脱出来,明晏仿佛忽然惊醒,瞳孔慢慢聚焦,透出一股让人心寒的阴戾,一个侧眸,宛如猛兽在观察着猎物。

    时浅也一直在看他,看到他额头的青筋细微地抽搐了几下,紧抿的唇缓缓松开,潮湿的散发贴在苍白如玉的侧脸上,汗水从鼻尖“滴答”坠落。

    明晏像那天落水一样,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

    清醒过来之后,明晏意识到大事不好,他强自冷静了几分钟后,淌着汗故作懵懂地喃喃。

    时浅没再管他,大步走出云华宫,心情前所未有的混乱。

    冷风吹过身体,刚刚那股燥热荡然无存,他用力搓了搓脸,漫无目的地骑马乱逛。

    这几日陆陆续续下了几阵雨,街上扫雪的人也少了很多,禁军、锦衣卫和修罗场三方都在例行巡逻。

    走着走着,他听见有人轻轻喊自己:“阿浅,阿浅!”

    时浅回神,循声望去,赵暮在小巷里,神色凝重地朝他招手。

    “暮哥。”时浅下马,牵着走过去,“暮哥,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正好看见你,要和你说点事情。”赵暮左右观望了一会,从怀中摸出两张纸塞给他,压低声音,“出事了你知道不?”

    时浅低头,发现这竟然是两张通缉令,一张画着周贵,另一张画着孙健。

    赵暮道:“这两人失踪了,上头要抓人问罪。”

    时浅的手指微微用力,接道:“通缉令谁发的?”

    “太阴殿。”赵暮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挨着明晏,太子不高兴,但是又没有严重到要惊动刑部的地步,所以是太阴殿发的通缉令,抓到之后不用上交,直接由我们处置。”

    时浅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圣教对自己管的人有独立审讯的特权,一般不是大事,皇帝和三法司都不会过问,走刑部,至少还有个司法,走太阴殿,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赵暮用手肘推了推他,问道:“那天你也在吧?那两人把明晏扔河里之后就跑了,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在城里面找了几圈,外面也布置下去追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时浅心中一紧,冒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测。

    赵暮抓着后脑头痛欲裂,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有消息说他们不是失踪了,而是早就被杀了。”

    时浅也听出来一丝危险。

    赵暮凑近一步:“你小心啊,我看侯青要故意把风声往你身上引,毕竟你和明晏是最后见到他们的人,明晏一个病秧子哪里动得了手,侯青现在挨罚撤了职,急着要给上头一个交代,只能栽赃你了!”

    时浅也只能跟着抓了一下后脑。

    赵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哥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让你留个心眼,侯青虽然人脉广,到底现在身无职务,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你。”

    “嗯。”时浅用力点头,“谢谢暮哥。”

    赵暮摆摆手,走入长街不见了踪影。

    时浅越想越不对劲,立刻调转马头出城,往孔雀源跑去。

    刚刚到集市,他看见外面告示牌上贴着的通缉令,再沿着河一直跑,时浅找到明晏被扔进水里的地方,他摸了摸树皮上的勒痕,确认就在这里。

    河岸潮湿,冬日的野草依然茂密,时浅从大树走到河边,再又走了回来。

    那天他看见明晏被人绑走后,先是立刻返回蓝凌的药馆骑马,然后才沿途往前追,再到找到明晏,前后还不到两刻钟。

    一开始,他也以为周贵和孙健两人是知道闯祸逃走了,然而这么久了还是毫无音讯,他也不得不生起了另一种猜疑——人,不会已经死了吧?是当天就死了,还是后面被弄死了?

    时浅弯腰,手指按入泥土里轻轻搅动,抽出来的时候,赫然嗅到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气。

    他在下四场经历过八年地狱般的生活,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时浅倒抽一口寒气,起身望向奔腾的河水,目光顺着水流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两个人肯定早就被杀了,但是两刻钟不到的时间,明晏赤手空拳杀了两个人?

    明晏吃的药被动过手脚,梦华散并没有将他变成废人,但即便如此,那么快悄无声息地弄死两个人,自己身上还一点痕迹没有也还是太离谱了。

    这么危险的人留在太子身边,怕不是哪天发疯真的能一只手掐死太子!

    时浅收回目光,却是蓦然抬手按住了嘴唇。

    那股湿热早已散去,他的双唇冰凉凉的,心里竟然莫名燃起了一股骚动。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天落水之后眼前的明晏,脸庞带着病气,笑起来又带着妖气。

    他想起药馆的床下,紧贴在一起的心跳声和突如其来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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