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晏低笑,把话题绕了回来:“清川,我在乎的不是时浅的死活,我是担心九年前兵败还有隐情,所以我一定要查,时浅这人吃软不吃硬,我有办法勾……拖住他。”
伍清川也笑:“那也不用故意被扔到河里去吧?”
“没办法,寄人篱下,总得卖点惨博同情。”明晏摇头,说得轻巧,“哦,对了,派人去潇湘河下游找找,别过几天浮上来了麻烦。”
“啧。”伍清川翻了个白眼,又温声叮嘱,“下次别冒险了,主子派我过来保护公子,我万万不能让公子有什么闪失。”
明晏摸出怀中的平安扣交给他:“清川,我现在不太方便天天往外跑,要是查出来什么结果,让沈玉带着这个去云华宫找我,就说不小心丢了被他捡到了。”
“是。”伍清川收好,认真叮嘱,“公子自己小心。”
***
明晏并未久留,在门边等了一会时浅,笑道:“回去了。”
时浅裹着新买的棉袍,冻得鼻尖发红,无奈:“我的小祖宗,您回去躺着坐着都行,别跑来跑去折腾我了行不?”
明晏撑开伞,戏谑地看着他:“这次不喊好哥哥了?”
时浅脸颊微烫:“您还是当我祖宗吧。”
明晏扫过他身上的新衣,伸手捻了捻料子:“怎么不买好一点的料子?钱不够?”
“够了。”时浅小声嘀咕,“十两银子够我好几年的月钱了,剩下的钱留着呗,我难得发一笔横财。”
明晏没接话,两人一路沉默,快到云华宫的时候他忽然勒马,扭头问道:“你之前说住在城北的平民巷吧?带路。”
“去做什么?”时浅不解,“天快黑了,你这身体还是别吹冷风。”
明晏对他一笑:“偶尔也想体验一下贫民的生活。”
时浅也摸不透这位大爷的心思,只得在前引路。
小阁楼下,面馆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透出几分暖意。
“我住二楼。”时浅指着楼上,“楼下是芸姐的面馆,便宜管饱。”
明晏在门前驻足片刻,抬脚踏上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梯。
时浅尴尬地笑了下:“去年才修过,还算牢固,不会踩坏的。”
明晏推门,房间简陋得一眼望穿,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桌上竟然还放了一本书,他好奇问道:“你还有闲钱买书?”
“捡的。”时浅解释,“南街那家书院门口捡的,我等了两天没见有人来找,就带了回来,还有那些纸笔,都是一起的。”
明晏拿起书随意翻动:“你读过书没?”
时浅迟疑了一下。
明晏侧目:“读过就是读过,没读过就是没读过,这还要想?”
时浅只得回答:“读过,但忘得差不多了,小时候我爹请了先生教过我,不过我十一岁之后就再也没念过书了。”
明晏翻到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字:“念给我听听。”
时浅抢回了书,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不会。”
明晏不依不饶,抓了窗台一点雪化在砚中,将笔塞进他手里:“自己的名字总会写吧?”
时浅握笔的手抖得厉害。
明晏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温声道:“手这么抖,怎么杀人?”
时浅身体微僵,故作镇定:“杀人不会手抖。”
“杀人不比写字难吗?”明晏不置可否地轻笑,就着时浅的手,先是写了“时浅”两个字,又在后面补充了表字“靖舒”,淡淡道,“你娘确实给你取了个好名字,按照太曦的传统,男子二十岁冠礼之时,会由长辈许以表字……我二十岁那年刚刚染上梦华散,至今也没人给我许表字。”
时浅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字,问道:“表字……在太曦很重要吗?我一出生,我娘觉得‘浅’字生冷,坚持要给我许表字,我爹虽觉得不合规矩,最后也还是答应了她。”
“名字而已。”明晏含糊其词,“一个称呼罢了,不重要,就和小猫小狗,大黄小白差不多。”
时浅略一思忖:“哦……那我给你取一个?”
明晏额头一抽,他本想说“你算哪根葱”,又被时浅认真的神情堵了回去,反而勾起兴致:“你大字不识几个,还想占我的便宜、以长辈的身份给我许表字?”
时浅抱着那本书硬着头皮翻找起来:“你自己说的,不重要。”
书是捡来的,时浅翻了半天,手指停在一行被圈起的字上,努力辨认:“叫宁兰……或者兰玉吧。”
明晏抢过书骂道:“什么玩意?”
这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书上那行字写的是:“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
明晏抬眼,看着时浅一脸懵懂,嗤笑出声:“字都认不全就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