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猛地窜出,在稀疏的树木间急速变向闪避,果不其然有暗箭如影随形追着他一路射击,他连续躲避,一个眼神甩向明晏藏身之处。
明晏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轻盈又迅猛的绕到附近,一出手就是刀刀致命连续砍翻了几个人。
时浅靠在树后喘息,目光跟着明晏的动作一直挪动——矫健如鹰,难怪小小年纪就能千里迢迢运送赈灾粮。
明晏绝不恋战,收拾完战局后,立刻回来找时浅。
“喂!”时浅却在此刻惊呼提醒,“身后!”
明晏偏头,一个垂死挣扎的人用尽力气跳起来抱住他,借机抽出匕首直接往腰上捅。
血瞬间染红腰侧的衣衫,明晏是真的有些累了,他从昨天到现在一刻也没有休息过,顾不得伤口血流不止,先是一刀了结敌人,然后快速撕了衣摆简单包扎。
山林一下子归于寂静。
刚迈出一步,明晏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一股酥麻感从伤口毒蛇般蔓延开来。
“刀上有毒!”时浅赶紧跑过去扶他,沾了点血放在鼻尖嗅,微微松了口气,“好像是曼陀罗的毒,是麻药不是毒药。”
明晏喘着粗气,眼神愈渐疲惫:“麻药?托你的福,看来他们还是想活捉你,这药多久能散?”
时浅架着他艰难地往深山走:“估计要一两个时辰吧,还好没伤着要害,此地危险,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麻药劲上来之后,明晏几乎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找到一块巨岩缝隙,一起缩在里面避雨。
明晏疲惫地合上眼,这张脸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看起来格外憔悴,哪里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反倒像富贵人家玩累的小少爷。
时浅帮他擦去了脸上的汗珠和雨水,解开腰上被血浸透的布条,撕下干净的重新包扎,他把狐裘大氅拉紧御寒,又把银面具轻轻扣在明晏的脑袋上挡雨。
两人紧挨着休息,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一直等到入夜,雨中起了水雾,久旱逢甘霖,温度却骤降到了冰点。
明晏苏醒过来,他手指微动,麻痹感已经消失,又晃了晃湿漉漉的头发,头上的银面具“啪”地掉下来。
明晏捡起来还给时浅,打量着上面复杂的雕刻,笑道:“八月穿狐裘,还戴着这么个古怪的东西,我一眼看见的时候感觉还怪瘆人的。”
时浅揣入怀中:“银狐裘和银面具都是祭祀的巫祝服,你听过大傩舞祭祀吗?和那个差不多。”
明晏好奇:“跟谁学的?”
“我娘。”时浅眼里难掩担心之色,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娘是舞伎不假,但她跳的是驱邪镇恶,祈求神明祝福的傩舞,不是外面传的那些风月之舞!”
明晏不了解,便也没有多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色催促:“趁天黑走吧,燕云一定还在苍凉山等我,我得去找他会合。”
夜里清寒,细雨如丝。
时浅本就出身白沙洲,他走在前面辨别方向,遥遥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好在离得远,并不会被发现。
除去身体的疲惫,腹中的饥饿更加难忍,大旱三月过后,山里连个能充饥的野果都找不到。
明晏苦中作乐地自嘲:“战死沙场是荣耀,饿死在山里也太倒霉了,咱俩怕不是要遗笑百年了。”
时浅拨开挡路的枯树杈:“去苍凉山的官道有一条小路,以前山贼盘踞在此到处打劫,后来我爹带人上山剿匪顺带把路毁了,眼下虽然还能走,但是得费点力翻山越岭,你的伤……”
他稍微一顿,认真道:“伤要是撑不住,我们就停下来休息。”
“小伤。”明晏摸了摸腰侧,冲他乐观龇牙,“逃命重要。”
山路愈发陡峭险峻,时浅轻车熟路,抓着一根枯藤,身形轻盈地向上攀。
明晏问道:“你年纪小,武功这么好,时磐教你的?”
“嗯。”时浅回头,伸手去拉他,“我爹不想让我去军营,就在家里自己教我武功。”
“哦?”明晏借力攀上,不解,“为什么?”
时浅露出腼腆的笑容:“公子金贵,不知道世人重嫡庶,我上头有两个哥哥,嫡母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不得躲着他们一点,免得惹人讨厌。”
明晏闻言一笑:“时磐也就一妻一妾,比别人强多了,我父皇后宫里一堆女人,到今年已经有二十多个孩子了。”
时浅也跟着调侃:“那是皇上,咱比不了。”
明晏看着他,口无遮拦:“时磐五大三粗的,生出来的儿子怎么一点不像他?别是在外面乱……”
时浅差点一脚把他踹下山,哼唧道:“以貌取人不可行,你看着也不像莽夫,打架挺厉害。”
两人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