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粮未至,流言已起。
“旱鬼过境,所至不雨?”领队少年一身黑色短打,汗珠正顺着脸颊滑落,对此嗤之以鼻,“我朝律令明文规定,禁止怪力乱神之词!”
“你有所不知。”近卫燕云和他并肩骑马,“白沙洲临海,竟然也会有三个月滴雨未落的稀罕事,民间这才传出是旱鬼过境,必须要请高人驱邪镇恶,祈福求雨。”
明晏笑道:“你堂堂武将,信这种东西丢不丢人?”
燕云是三分好奇,七分憧憬:“你别不信,白沙洲还真有这么一位高人!”
明晏用手扇风,心底快速闪过一个名字。
燕云冲他连使眼色:“是苍王时磐的三公子,名为时浅,据说小公子天生青瞳,一手绝学天卦能占过去未来,准得不得了!来都来了,我也想让他算一算,财运、福气……姻缘!”
明晏一本正经地缓缓强调:“我没兴趣。”
燕云反唇相讥:“啊对对对,运送灾粮这事砸也砸不到你头上,若不是好奇,你至于死皮赖脸地主动请缨?这么热的天害得我跟你一起遭罪,过了苍凉山今晚上就能到白沙洲,到时候你爱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算命。”
明晏神色微僵,稍微忍了片刻,败下阵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时磐这个小儿子?”
“是庶出。”燕云憋着笑,“时浅的生母是舞伎,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啊!时家镇守东海战线,时磐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天下四王之一,宠妾轻妻传出去多不好听,所以三公子没带去过京城,主子自然没见过。”
纳妾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娶个风尘女子,难免惹人非议。
明晏抬眸扫过晴空万里的白沙洲上空,语带讥诮:“我看就是个神棍,时浅要真这么有本事,那就让老天爷下场雨让我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闪电撕碎天幕。
乌云从海边卷来,树杈上零星的几片枯叶子跟着掉下,硕大的雨珠一滴滴飞坠过明晏的眼前。
燕云被吹得睁不开眼,哈哈大笑:“我看你才像高人,这张嘴是开过光了吧?下雨了!大旱三个月竟然真的下雨了!快,快把灾粮挡上别淋雨!”
明晏置若无闻,他勒马停住,目光紧凝地盯着前方:“燕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风太大,燕云根本一个字也听不清,“你大点声!”
明晏闭上眼睛,雨打声,飞叶声,虫鸣声,还有……鼓角声?
骤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明晏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嗓音陡然凌厉,命令:“燕云,就近找掩体躲起来,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骏马在山间飞奔,很快跃到了高处。
明晏绷紧了身体——三柱狼烟穿过层层雨幕从白沙洲冲天而起,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三柱狼烟,三柱求援!”明晏调转马头狂奔,急呼,“有敌军入侵,白沙洲遇袭!”
***
白沙洲一夜失守。
明晏从苍凉山飞奔至此,这一路电闪雷鸣,雨泼成帘,火竟然还能烧成一条长龙。
火舌噼啪,房屋轰然倒塌,然而城中听不见呼救,没有哀嚎,没有哭泣,诡异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汗混着雨水滑下,这种时候他更需要冷静。
往前不过几步,眼前泛起了麻点,明晏一个踉跄赶紧翻身下马,快速撕下衣摆做成布条,沾着地上的泥水打湿覆住口鼻。
不对劲……这烟中似乎掺杂了让人眩晕的毒药。
遥遥有马蹄声传来,他分不清是敌是友,警惕地先往旁边巷道里躲,脚下踢到个毛茸茸的银色东西。
狐狸?
不,好像是一个穿着银狐裘的人。
明晏用脚尖轻触,发现没反应,又弯腰把人翻过来。
这人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左半边雕刻成了羽翼状,右半边篆刻着复杂的咒纹。
明晏扶起他:“喂,醒醒!”
脖子微一倾斜,银面具从脸庞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青涩的脸,睫毛颤动,如玉一般的青瞳缓缓睁开。
这双眼仿佛真的能瞬间夺去人的魂魄。
明晏被看得一时失神,倒抽一口寒气,反应过来:“青瞳……你是时浅?”
传闻中天卦神算的三公子清秀单薄,看着还没有他年纪大,失焦的瞳孔颓然盯着眼前的陌生人。
明晏抓着肩膀用力把他摇醒:“别发呆,你爹呢!敌人怎么打进来了?”
时浅涣散的视线渐渐凝聚,不知是想起来什么事情,竟然一下子蹦起往前蹿了出去!
“回来!”明晏眼疾手快钳住他的后颈一把按住,“路已经被火堵住了,你不要送死!先告诉我时磐在哪?守备军在干什么?”
时浅被他按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