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梅正立于书案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素面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乌发依旧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耳侧。与上次在暖阁中扑入他怀中痛哭的激动不同,此刻的她,面色虽仍有些许劫后的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眼眸清澈沉静,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圆融而清冷的道韵,那是金丹初成、道基稳固的像征。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株沐雪初绽的寒梅,清冷绝艳,却又蕴含着内敛的生机与风骨。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与进门的张良相遇。
刹那间,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欣喜、温柔、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还有深藏的、历经生死考验后的坚定与从容,种种情绪在她眼底飞快闪过,最终化为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泽。
“良哥哥,张真人。”她敛衽行礼,姿态优雅,声音清越,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那微微加快的脉搏和耳根泛起的一丝薄红,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谢小姐(冬梅),恭喜金丹有成,大道可期。”张良与张行令同时还礼。张行令是长辈兼媒人,称呼自然亲近些。
“多谢真人吉言。”谢冬梅唇角微弯,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张良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与关切。
谢安已悄然退下,并掩上了暖阁的门,将空间留给三人。
张行令是明白人,知道此刻自己不宜久留,便笑道:“谢小姐刚刚渡劫功成,可喜可贺。贫道与巡天牧前来,一为道贺,二则是商议后日文定之礼的具体细节。不过,想必谢相爷稍后便到,有些事还需他老人家定夺。不若,巡天牧先与谢小姐说说话,贫道去园中逛逛,欣赏一下这沁梅园的景致,等谢相爷来了再一同商议?”
这话说得极为妥帖,既给了张良和谢冬梅独处的时间,又不失礼数。谢冬梅脸上红晕稍深,却没有反对,轻声道:“园中景致粗陋,恐怠慢真人。”
“无妨无妨,清静正好。”张行令哈哈一笑,对张良使了个眼色,便提着拂尘,悠然走出了暖阁,还很贴心地将门虚掩上。
暖阁内,顿时只剩下张良与谢冬梅两人。
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弥漫着一种微妙而亲昵的气氛。书案上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窗外偶有鸟雀轻啼,更衬得室内静谧。
张良向前走了几步,在谢冬梅身前停下,仔细地端详着她。比起上次见面,她似乎清减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因突破而生的自信与光华,却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别样的神采。他能清淅地感知到她体内那颗新成的金丹,正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太阴月华与五行灵气,根基扎实,道韵纯正。
“辛苦你了,冬梅。”张良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简单的五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对她闭关苦修的疼惜,对她成功渡劫的欣慰,对她这份拼命想要追赶、想要并肩的心意的全然懂得。
谢冬梅眼框微微一热,却强行压了下去,轻轻摇头:“不辛苦。良哥哥身处旋涡中心,周旋于朝堂天下,才是真的辛苦。”她抬起眼眸,凝视着他,“方才祖父派人传讯,说了朝堂上‘八德立柱’之策。良哥哥,你总是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层面,做旁人做不到的事。”
“大势所趋,不得不为。”张良微微苦笑,随即正色道,“倒是你,结丹过程是否顺利?可有隐患?我虽不通丹道,但身上还有些丹药,或可帮你稳固根基。”
感受到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谢冬梅心中暖流涌动,轻轻摇头:“多谢良哥哥关心,我很好。金丹已成,品相……尚可。只是初成不久,还需一段时日稳固境界,熟悉新增的力量。”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坚定,“天劫心魔,确实厉害。若非……心中有所念,有所持,恐怕难以安然渡过。”她没有明说“所念所持”是什么,但两人心照不宣。
张良心中触动,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有些微凉的手。谢冬梅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反而微微收紧手指,回握了他。指尖传来的温暖与力度,仿佛带着安心的力量。
“后日……便是文定之礼了。”谢冬梅低声说,脸颊绯红,声音几不可闻,“张真人推算的吉日,太过仓促,府里怕是手忙脚乱。”话语里带着一丝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无妨,一切有郑国公府和右相府操持,张真人也会帮忙。”张良温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只是要辛苦你,刚刚渡劫,又要应对这些俗礼。”
“我不怕辛苦。”谢冬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能与良哥哥定下名分,我心……甚安。只是……”她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