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仁宅邸大门全开，所有人跪满了一地。
“奴才恭迎主子。”
虽然倭仁快要死了，但因为苏曳的到来，他的家人目中充满哀色的同时，也带着激动。
苏曳的到来，已经是代表着君主驾临了。
这不但是莫大的荣幸，更是对倭仁一家的巨大肯定，某种程度上也是未来前途的保证。
倭仁也比历史上增寿了不少，而且前段时间身体也都很好的。
但只从上一次宫廷风波，他站在慈安这边，支持废黜同治皇帝和慈禧太后后，回家就直接病倒了。
很快……就已经病入膏肓。
不管是太医，还是苏曳这边的大夫，都已经判定，无力回天。
慈禧的话，还是重创了倭仁的精神支柱。
当然哪怕慈禧不说，倭仁的精神还是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首先他是同治皇帝的老师，其次他是清朝的忠臣。
但是，他又要去否定这个皇帝，否定这个朝廷。
这也等于是彻底否定他自己。
见到苏曳前来，倭仁挣扎地便要下床叩拜。
“不必了，倭师傅有什么话，尽情可以对我说。”苏曳上前，轻轻按住倭仁的手臂。
顿时间，其他人全部退了出来。
“有些事情，臣看不清楚，也不敢妄自判断，更不敢劝您什么。”倭仁道：“但是有一件事情，臣觉得不说出来，还是死不瞑目。”
苏曳缓缓道：“可是对全面西化之忧虑？”
倭仁浑浊的目光顿时充满了不可思议，足足好一会儿，他叹息道：“真是百年不遇，甚至千年不遇的英明之主啊。”
“当下的洋务运动，臣看不懂，也学不明白，但是眼看着国家越来越强了，这肯定是对的，是大好事。”
“但是臣也有些惶恐，有些畏惧，难道要将我中华正统全盘否定，全盘抛弃了吗？”
“虽然旨意还没有下，但是新式学堂如火如荼，未来科举也一定会全面改革，就这种……潮流。”
“对，新名词，潮流。就这种潮流，让臣很害怕，未来之中华，还是中华吗？”
苏曳握住他的手臂，缓缓道：“倭仁师傅请放心，当下我们西化，我们学习洋人的东西，甚至抛弃了很多中华传统。那是因为不得不如此，因为腐朽传统阻力太大了，不得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等到奔跑了二十年，三十年之后，我们这个国家的工业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到时候整个西方列强都会团结起来，敌视我们一家。”
“而到那个时候，靠西洋列强的那一套，或许是无法战胜整个西方世界的。”
“毕竟，完全学习对方，模仿者终究是有天花板的。”
“届时，就需要重新塑造我们的价值体系，精神体系，重塑一个中华的内核，只有如此才能战胜整个西方世界。”
“所以，中华的很多东西，都会回归的。”
“但是哪些东西有用，哪些东西是糟粕，我们也都不敢断定，需要通过实践出真知。哪怕是中华正统的很多价值观，核心体系，也需要经过千锤百炼，不断地否定，不断地蜕变，才能确定它是对的，是有价值的。”
“但是，它一定一定会回归的。”
“未来的中华，还是中华。”
“绝对不是大英帝国，或者什么法兰西，德意志的模仿者。”
倭仁听得眼睛大亮，道：“那，那老臣这一套老旧的东西，也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苏曳道：“当然，它不但有价值，而且价值很大，甚至能够决定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命运。”
倭仁道：“那，那奴才真是杞人忧天了。”
“只可惜啊，奴才身体不争气，无法再辅佐英主了。”
“奴才也后悔，之前被禁锢得太深了，看不开，看不穿，没有早早地跟随着主子走上正确的道路。临死之前，也才豁然开朗。”
苏曳笑道：“倭仁师傅，你和我本就在一条路上啊，当时您去盛京处理旗务的时候，就在一条路上了啊。”
倭仁浊泪滑落道：“那这十年，能够和主子风雨同路，是奴才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苏曳道：“朝堂上有倭仁师傅这样的人，才足够不那么雷同。”
倭仁道：“奴才愧受主子这般评价。”
几个时辰后，倭仁与世长辞。
很快宫中给了旨意，追封为太保，谥号文成。
比起历史上，哀荣更高。
……
次日朝会。
慈安太后一身衮服坐在帘子后面。
“今后，我也不怎么会来到这朝堂之上了，朝廷的一切政事，就交给摄政王了。”
说完之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