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空白的信笺上。
姐姐还在金麟台,失去丈夫的庇护,又顶着“师弟杀夫”的罪名,日子有多难熬,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扭转这个局面。
如果魏无羡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百家消气,金家释然,江家站稳脚跟。一条人命换江家的安稳,怎么算都值得。
若是阿爹知道,定然也会同意他的做法。毕竟阿爹那么在乎云梦江氏。
他提笔蘸墨,落笔如下——
“兰陵金氏台鉴:围剿乱葬岗一事,江某愿全力配合。三个月后,自当亲率莲花坞精锐,同往诛邪。具体部署,容后呈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信笺封好,唤来心腹弟子:“即刻送往金麟台,交于金宗主。”
弟子领命退下。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江晚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暮色沉沉的湖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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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从乱葬岗回来后,蓝曦臣便在雅室将近日的事说了一遍。
蓝启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叹息道:
“即便魏婴有错,金家也不该毫无凭据就设伏截杀,还带走我们蓝氏弟子。此事说到底,该查清楚再论。”
他顿了顿,
“可如今的局势你也看见了。金家势大,旁支嚣张,我蓝氏经历射日之征本就元气大伤,又因魏婴一事折损了不少弟子……已无力与金家抗衡。
这趟浑水,我们不蹚了。传令下去,封闭山门,蓝氏弟子一律不得参与百家纷争。”
蓝曦臣口中应下,心中却仍有疑惑。他换了身常服,独自去了金麟台。
他还是想亲口问一问阿瑶——穷奇道截杀那日,蓝氏弟子为何会被金子勋带走。
金光瑶听完他的来意,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苦笑,声音也低了下去:
“二哥,子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向来霸道,金蓝两家又是结义之好,他若执意要借人,结果自是难说。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蓝曦臣,目光里带着一丝委屈,
“当初二哥与子勋不也曾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么?那时我多有不快,可想着他是父亲的亲侄子,实在不好驳他的面子……
子勋能带走他们,想必也是仗着这份交情。他向来如此,借父亲的名头行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愿再提这些旧事,又像是怕蓝曦臣责怪自己处事不力。
蓝曦臣见他这副模样,心头软了下来。
他何尝没有怀疑过阿瑶?可如今金子勋已死,穷奇道的事死无对证,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阿瑶说得也在理——他与阿瑶结义,在外人眼里,金蓝两家就是盟友,金子勋性情乖张,借蓝氏的名头行事,并非不可能。
若他再追着不放,倒显得他疑心太重,伤了阿瑶的心。
他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不能再失去阿瑶。
他正要开口安慰几句,金光瑶已经抬起眼,勉强笑了一下:
“二哥不必为我担心。我在此处虽身不由己,但总能应付得来。倒是二哥……如今忘机不在了,想必宗务都压在你一人头上吧?二哥要多保重身体。
听说魏公子并不想归还忘机,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我也替二哥着急,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二哥只管说。”
这番话说得蓝曦臣心下熨帖,便不再提穷奇道的事,只叮嘱他事事小心,莫要太过操劳。
金光瑶点头应下,起身送他出了偏厅,一直送到金麟台的大门之外。
蓝曦臣回了姑苏,正巧被蓝启仁撞见,得知他去了金麟台,蓝启仁面色不虞,沉声道:
“从今日起,你禁足三月。在寒室好生处理宗务,莫要多管闲事。”
蓝曦臣垂头应了声“是”,没有辩解。
禁足的命令下来得干脆,蓝曦臣也遵守得安静。
他每日在寒室批阅卷宗、整理藏书,像往常一样履行家主的职责。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魏无羡在乱葬岗说的那些话,想起忘机临死前那句“金家有疑”。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开——金家是有疑,可阿瑶他势单力薄,尚未站稳脚跟,又能做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