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和几碟小菜,简简单单的,热腾腾地冒着白气。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
魏无羡一边喝粥一边想事情:乱葬岗存粮不多了,他从前不擅长种地,如今更没时间。
他自己可以随便凑合,摘几个野果就能过一天,可阿苑还小,不能跟着他挨饿。
还有,阿苑已经四岁了,世家子弟三岁就开蒙了,阿苑虽然跟着族人识了几个字,但这样下去终究不行——他不能让阿苑长大后变成目不识丁的农夫。
挣钱和教育,两件事都得想办法。
吃完饭后,魏无羡把甲厨叫到一边,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来钱快但不犯法不违规的路子。
甲厨想了想:“老祖,我听说乱葬岗以前是个大门派,后来被世家联手灭了,地下肯定埋了不少宝贝。要不我叫大伙儿去翻翻?”
魏无羡点头:“可以。另外,” 他顿了一下,“你们里面有没有懂教书的?”
甲厨眼睛一亮:“巧了老祖!有个新死的书生,赶考路上被人谋财害命扔进来的,天天之乎者也,逮着谁都要讲一番大道理。不如让他来试试?”
魏无羡说:“好,那就劳烦了。”
甲厨领命而去。
魏无羡转身回了伏魔洞,翻出医书,重新调整了阿苑的药方,煎了一碗汤药。
阿苑皱着眉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后,忽然伸手拉了拉魏无羡的袖子。
他小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羡哥哥,你背上流血了……我给你擦擦吧。”
魏无羡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后背,触到一片干硬的衣料——血浸透了又干透了的触感。
他才想起来昨晚在山路上滚过一遭,后背磨破了,胸前也中了一箭。一直忙着,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端了一盆水,脱了上衣,先用布巾清理胸前的伤口,上了温情早前配的外伤药。后背却怎么也够不着。
阿苑抱着布巾站在旁边,眼睛里包着一泡眼泪,小声说:“羡哥哥,我来帮你。”
他搬了个小凳子,让魏无羡背朝烛光坐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石尖刺。
他动作很轻,每挑一下都要问一句“疼不疼”,问着问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谁把羡哥哥伤成这样……坏人……阿苑要打他,不给他饭吃……”
魏无羡被他那稚嫩的狠话逗得笑了一下,又觉得胸口发紧:
“阿苑乖,羡哥哥不疼,过几天就好了。”
阿苑没接话,只是吸着鼻子,继续低头帮他清理伤口。动作笨拙,但很小心。
一大一小配合着忙了许久,才将后背的伤包好。阿苑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困得直点头。魏无羡把他抱回石床上,盖好薄毯。
等阿苑睡熟了,他走到血池边,驻足片刻,道了一声“蓝湛,晚安”,又回到木桌前坐下,铺开献舍术的残卷,开始一字一字地琢磨。
烛火闪动,映着他皱着的眉头。他改了几笔,又划掉,又重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撑不住困意,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刚亮,魏无羡就被洞外的动静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桌上的纸还摊着,上面有几道墨迹干了又重新被压过的印子。烛火早已熄了,阿苑还在沉睡,蓝忘机依旧一动不动。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起身走到洞口往外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洞外的空地上堆着一座小山。金银玉器、各式武器法宝、几箱书籍,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器物,在晨光下泛着各色光泽。
有些物件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地下翻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甲厨见他出来,立即上前行礼,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
“老祖,昨晚我和大伙儿说了您的事,大家一听是老祖有需要,都争先抢着去挖了。天还没亮就送过来了,您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
魏无羡走到那堆财物面前,弯腰捡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感激道:
“够了,多谢你们。”
何止是够,这些东西简直可以供他和岐黄一脉全族生活一百年了,即便不事生产也能过得很宽裕。
可他从前却因排斥诡道,不愿轻易动用诡道来谋生,竟让岐黄一脉在乱葬岗开荒种地,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说出去可笑,他堂堂夷陵老祖,听起来威风凛凛,能吓得小儿夜啼,却时常吃不饱饭,还要岐黄一脉种萝卜养着他。
什么夷陵老祖,无上邪尊。魏无羡啊魏无羡,你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明明身负强大力量,却把自己活成了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