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趴在观测位,眼睛死死盯住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团,今天能不能在司令员面前露脸,全看这一轮打得准不准。
轰!轰!轰!
山野炮齐刷刷喷出火舌,炮管退弹的烟尘还没散尽,下一轮炮弹又砸了出去。前沿阵地炸成了一锅粥,火光冲天,泥土碎石溅起老高。鬼子的碉堡被掀掉了半边,枪眼处冒出一股黑烟。几个机枪掩体直接塌陷下去,露出来的木料烧得噼啪作响。
躲在猫耳洞里的鬼子兵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头顶的土块簌簌往下掉。还没彻底干透的混凝土工事被炸得支离破碎,圆木搭成的防炮掩体也剥开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挖得深深的壕沟。
丁韦站在后方,眯着眼望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地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
阿部平辅站在指挥所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身边那个参谋长还在拍马屁:“将军,您说得太对了,这帮八路果然玩突袭的老一套。”
阿部没接话,只是盯着远处不断炸开的火光,心里翻了个个儿——这群土八路的火力,比他预想的要猛得多。这股炮火强度,搁在中原战场上,已经能和他们的41师团正面掰手腕了。
他实在想不通,在这片穷乡僻壤的黄土平原上,怎么能冒出这么一伙正规军来。
炮击停歇下来,阵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鬼子那边没有开火还击,反而是人影晃动,开始抢修工事。沙袋垒上去,圆木搭起来,壕沟里的土重新填上——这帮鬼子硬是忍住了。能忍,说明这帮家伙没那么好对付。
阿部平辅心里清楚,他不是那些脑子发热的疯子。他喜欢读古书,爱在人前摆摆学问。他觉得,战国时打仗,比的不是谁将领更强,是谁的后勤先撑不住。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带队进了第一军的地盘后,仔细翻过几场败仗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跟八路交火,头一波损失永远最大。那帮人精着呢,一来就是近身突袭,靠肉搏拉平武器上的差距。
那些蠢货偏偏看不透这一点,非要学着跟八路拼 ,拼人命,拼血性。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用火力压回去,用工事挨过去,再用反击一点一点磨死对方。”另外,”阿部平辅背着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山本那家伙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把特种作战教给了八路。可惜了。”
旁边的参谋长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他赶紧奉承道:“将军英明!这伙八路想靠突袭打掉咱们的工事,那就让他们撞上来。咱们以逸待劳,打上几仗,他们那点家底子就耗光了。”
阿部平辅没吭声,但心里是认可的。
结硬寨,打呆仗,听着笨,但管用。
先把忻县北边拿稳了,再把金山山脉控住,最后杀回崞县附近。一路工事推过去,八路迟早被一步步逼回山沟里。
他正琢磨着下一步棋怎么走,根本不知道——丁韦的那个 团,已经全部就位了。
孔捷挠着后脑勺,三十多门山炮连着轰了一整分钟,上百发炮弹砸过去,对面愣是没掀起啥浪花。
鬼子的前沿阵地稳稳当当,跟没事儿人似的。
光靠山炮这玩意儿,还真啃不动硬骨头。这东西本来就是战场上打支援的,吓唬步兵还行。”别瞎糟蹋炮弹了,给我一个营,我带队冲上去,把鬼子那条线给剁了。”
丁韦一把拽住孔捷,不让他莽。这才刚开始呢,接着打,再砸它个几百发。
等山炮的炮弹打空了,再把榴弹炮推上来。
刚缴获的那个榴弹炮营,总算轮到露一手了。四吨重的铁疙瘩,可不是几个人能折腾动的。
得单独配几十号人伺候它,好在连履带牵引车一块儿缴了,省了 烦。
不然丁韦手里那几匹驮马,根本拽不动这玩意儿。
那种拉炮的挽马个头大,普通部队也养不起啊。
炮声从早上响到下午,库存的几百发炮弹全砸了出去。
连柱子都觉得心疼。
平时训练扣扣搜搜的,现在对着鬼子的工事几吨几吨地扔炮弹,这不是有钱烧得慌?
团撤下来,把榴弹炮营顶了上去。
鬼子前沿的工事被炸得稀烂,伤兵就有三百多号人。就算躲在掩体里,也躲不开炮弹震出的内伤。
还有几个倒霉鬼,正好被炮弹砸中,连人带工事一块儿报销了。
阿部平辅嘴角一翘。换炮了。这支八路军果然炮弹不多,等他们打光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土八路,哪懂什么叫炮战。就他们那点破家底儿,根本撑不起一场大规模攻势。”将军,要不要把一线部队撤回来?咱们的工事扛不住榴弹炮。”
“不不不,为 效忠,他们该觉得光荣。传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