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驻地里,一点打了胜仗的气氛都没有,一个个垂头丧气。
就听李云龙在屋里吼:
“老子打了胜仗,从哪突围不是突围?还要整顿?整顿什么?”
“打了胜仗就该奖赏,打败了才拉出去整顿。总不能因为老子从正面冲出来,就不认账了吧?还讲不讲道理了?”
张大彪在旁边劝他跟师长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他灌了几口酒,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服软?
服什么软?
丁韦带着警卫员到了新一团,有士兵领着,直接去了团部。”老李,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发牢骚了。”
这声音耳熟,李云龙从屋里出来,嘴撅得老高,眼皮耷拉着。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来接他的班。”丁韦?”
一看是老战友,李云龙这才止住了抱怨,心里不是个滋味。
要是不认识的人,他说不定得先骂一顿。
涛子进屋把丁韦的东西一 好,瞅见桌上的地瓜烧空瓶——李云龙喝剩的,凑过去闻了闻,脸上露出点陶醉的劲儿。”团长,您歇着,我去打桶水擦擦。”
丁韦抖了抖身上的灰,迈步进屋,目光落在桌面上铺着的那张简易地图上,眉心拧了一下。
一营长张大彪跟副团长钟志成紧跟着进来。”丁团长,有什么任务您直接吩咐,我跟大彪同志全力配合。”
“老钟同志,咱是老战友了,别这么见外,叫我老丁就行。我想摸清新一团现在的底,人手、家伙什儿、 ,全都得知道。”
“成, 不分先后,都是自家兄弟。那我往后就叫你老丁,你叫我老钟。我在这边管训练和思想工作,先给你交个底。”
说到这儿,老钟的语气沉了下去。
新一团刚打完一场硬仗,从坂田联队的防线正面硬冲了出来。
仗是赢了,可代价不小——干部伤了好几个,三百多号兄弟没回来。
往好听了说,正面打垮了坂田联队,一炮端了他们的指挥所,士气涨了,小鬼子的嚣张气焰也给踩下去了。
可往实里说,正面突围这个打法,付出的伤亡太大了。
一个正儿八经的团长,脑子再热也不会这么莽。
原来一千多号人的主力团,现在只剩下615人,还有87个带伤的。
一营长张大彪腿上挨了一枪,还在流血;三营长没了;二营长带着伤员在周边的村子里休整。
营级干部的伤亡,够让队伍伤筋动骨了。
倒是王承柱那门迫击炮还在,这点让丁韦有点意外。
他琢磨着,电视剧里那些桥段也太扯了——一个打了多年仗的老兵,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激动得嗷嗷叫,让小鬼子一枪撂倒?
那种蠢事,根本活不到成老兵。
现在部队的底子比丁韦预想的强一些,好歹打了胜仗,正面冲出来不说,还端了坂田的指挥所。
缴获了不少装备,填补了战斗损失,眼下还能维持两个营的架子。
李云龙接手新一团的时候,两个人扛一杆枪;现在迫击炮、掷弹筒、重机枪全有了, 也够分,每个人还能匀十二发 。
战士们排着队送李云龙,谁都看得出来他憋着一肚子火,也看得出来大家对丁韦这个新来的团长不熟。
万家镇那个伪军骑兵营的事,丁韦原本想交给李云龙去办,算送个人情。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吃了算了,给李云龙那个糙汉子,他嚼得动细糠吗?
“送什么送,老子是去绣花,又不是升官发财,散了散了。”
“张大彪,以后好好跟丁团长干。”
“等老子发了财,再回来看兄弟们。”
送走了李云龙,丁韦正式接手新一团。
侦察班的几个人骑着马,在山梁上溜达,嘴里不停抱怨。”我看这新来的团长不行,比咱李团长差远了。”
“就是,大高个儿,看着像个写字的,八成是个外行。”
“不打鬼子,不拆炮楼,让咱满山找路画桥,白瞎这几匹好马了。”
班长马杰拦住他们的话头:“别瞎猜,新团长肯定有他的打算。你去东边,你去西边,我去北边,务必把这片的路口、桥梁摸清楚。”
有人问:“班长,独木桥算不算?记不记?”
马杰挠了挠后脑勺。
独木桥,怎么着也是桥。”只要是桥,甭管木头的还是石头的,全给我找出来。”
几匹马散开,侦察班的兄弟一头扎进山野里。
没多久,就有人陆续折返回来,把新一团驻扎的邢家庄周边三十里地全跑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