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部落从来没有过这种场面,所有人都知道要干什么,所有人都信任那个站在中央发号施令的人。
“你能带路吗?“林野问他。
鼠耳的双腿还在发抖,脚趾上的冻伤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点头:“我认得路,狼部落的洞穴在山崖夹缝里,从北边绕过去,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先穿上这些。“林野示意灰皮拿来一双兔皮鞋子和一副手套。
鼠耳迟疑地接过。
他赤脚惯了,手指也常年裸露在寒风里,当那双柔软的、带着兔毛内衬的鞋子套在脚上时,他差点叫出声来,是一种被温暖瞬间包裹的、近乎眩晕的舒适感。
鞋子的大小刚好,软木鞋底虽然不灵活,但隔绝了地面的寒气,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干草堆上走路。
手套戴上后,手指被包裹在细腻的皮毛里,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眼眶再次发热。
“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和手,声音发颤,“这是……“
“鞋子和手套,“林野说,“我们部落自己做的,路上会更快更暖。现在把熊油抹在伤口上,冻伤的地方都要涂然后带路。“
鼠耳照做了。
熊油抹在脚趾和手指的冻伤处,油腻的冰凉的触感覆盖了刺痛,像一层无形的药膏。
他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虚弱,但确实比赤脚在雪地里跋涉时稳当得多,也暖得多。
第二天清晨,风雪变小了。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但雪片从鹅毛变成了细碎的盐粒,风也从呼啸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这是出击的窗口期,风雪太大,行动不便;风雪太小,足迹容易暴露。这种程度的雪,正好能掩盖行踪,又不至于阻碍移动。
十一个人的队伍出发了。
林野走在中间,鼠耳在最前面带路,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脚步比昨晚稳了许多。
石牙和风羽分列两侧,手里握着抛石索,随时准备投掷;其他人扛着木矛,左手提着藤盾,脸上涂着熊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群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油腻而沉默的幽灵。
他们沿着河谷向上游走,绕过一道道山梁,穿过枯死的灌木丛。
鼠耳带的路确实隐蔽,不是猎人常走的大道,而是岩壁间的缝隙和溪流干涸的河床。
路上,他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些地标低声解释:“前面那块像鹰嘴的石头,右转……再往前,有一片倒下的桦树林,穿过去就是狼部落的后山……“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鼠耳突然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指着前方一道山崖的夹缝,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是狼部落的洞穴。但我们要从东边绕过去,那里有个高坡,可以往下看。“
队伍悄无声息地摸过去,他们趴在高坡顶端的雪地里,透过灌木的缝隙向下望去。
狼部落的洞穴比鼠部落的更隐蔽,也更阴森。
两道陡峭的山崖像两扇巨大的石门,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那就是入口。
缝隙上方,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洞穴里的火堆,说明有人在里面,而且不少。
林野数了数洞口附近的活动痕迹。
雪地上有很多脚印,很大,很深,来回交错。还有几根被随意丢弃的骨头,散落在洞口两侧,有的已经被啃得发白,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肉丝。
林野的胃里一阵紧缩,那些骨头很细,不像是大型野兽的。
“他们在里面,“鼠耳的声音在发抖。
林野观察着地形。
洞口狭窄,易守难攻,如果正面冲进去,狼部落的人只要守住那条缝隙,火部落的人就会被堵在外面,变成活靶子。
必须把他们引出来,引到开阔地带,让抛石索的优势发挥出来。
“怎么引他们出来?“曦火低声问。
鼠耳咬了咬牙。
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洞口,看着那缕象征着暴力和掠夺的青烟,瘦小的身躯里突然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勇气。
“我去,“他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尖利而决绝,“我当诱饵,我去骂他们,引他们出来,我不怕死,我只怕……怕来不及。“
林野看着这个瘦小的男人,穿着借来的鞋子和手套,脸上涂着熊油,站在雪地里依然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林野熟悉的东西,那是绝望者最后的也是最炽热的火焰。
林野点头,“不要靠太近,在洞口五十步外骂,引他们出来就往我们这边跑。我们会掩护你。“
鼠耳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