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女人们把熊皮内侧的脂肪和残肉刮得干干净净,但工作只完成了一半。
“还要洗。“林野带人蹲在旁边,把那张巨大的熊皮浸入收集的河水中,河水立刻被血污染成淡红色。
“反复洗把味道都洗掉,然后用这个——“
他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皮板上,“搓进去再冲掉,要洗到水变清皮子上不再滑腻为止。“
女人们围上来,学着他的样子,把熊皮按在卵石上,用草木灰摩擦,用河水冲洗。
洗完之后是捶打。
林野找了几根胳膊粗细的直木棍,把熊皮摊在洞穴外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用全力打,每一寸都要敲到,这样可以让皮子变软。“
风羽和石牙也加入了捶打的行列。
木棍落在湿皮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咚咚声。
起初皮子还很硬,敲上去震得手掌发麻,但随时间推移,皮板开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弹性,不再像木板一样死硬,而是像厚实的布料一样,能在棍下凹陷,然后缓缓回弹。
所有人的手臂都酸了。
就连石牙的额头上滚下汗珠,风羽喘着粗气,不得不换另一只手继续。
捶打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后,熊皮终于被摊在洞穴深处的一块干燥地面上。
林野指挥众人用树枝把它撑平,皮板朝上毛朝下,悬空地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野没有闲着。
他关注着熏肉的情况,这倒不需要他教,火部落的人在食物保存方面有着苦涩的经验。
河滩边搭起了几座用树枝和树叶临时拼凑的熏架,下面燃起阴火,用湿灌木压出浓烟,把切成条的熊肉、兔肉、鱼肉一层层地挂上去
烟像一条灰黄色的蟒蛇,缠绕着那些肉条,把它们的水分一点点抽干,表面熏出一层深褐色的、近乎琥珀色的硬壳。
他时不时地翻动肉条,检查干燥程度。
熊肉太厚,需要切得更薄,否则内部会腐败。
他把这个道理讲给负责熏制的女人听,她们默默记下把厚条改切成薄片。
大约过了三四天,熊皮彻底干燥了。
它不再湿漉漉地滴水,而是变得轻盈、干燥,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的毯子。
最关键的是它变软了。
林野把它取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捏住皮板的一角,轻轻对折。
皮子顺从地弯曲了,像一块厚实的棉布,折痕处没有出现白痕,也没有发出那种硬物断裂的脆响。
又揉了揉,皮子在掌心团成一团然后松开,它缓缓展开,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把熊皮递到离他最近的灰皮手里,“摸摸看。“
灰皮指尖触到皮板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
那不是以前那种硬邦邦的、像树皮一样磨手的皮子,而是细腻的的柔软,用掌心抚过皮毛,从颈部到脊背,黑色的毛流在她指缝间滑动,仿佛像流水一样顺滑。
“软的……“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真的是软的……“
熊皮在人群中传阅。
每个人都伸手去摸,去捏,去感受那种颠覆性的触感。
一个老人把脸贴上去,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以前的冬天,部落里披着的那些硬皮,像铠甲一样挂在身上,不保暖不透风,夜里翻身时皮子的边缘会割破皮肤,孩子们冻得缩成一团,哭声在洞穴里回荡,。
“以前……“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哽咽起来,她怀里抱着最小的女婴,“以前冬天,我阿母就是披着硬皮,磨破身子发热走了……要是那时候有这软皮……“
她说不下去了。
也有人想起了那些没能熬过冬天的亲人,想起漫长的寒夜。
林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情绪需要释放,也需要被记住每一次进步背后,都是曾经流过的血。
当晚,洞穴里点燃了更多的篝火。
不是因为寒冷骤然加剧,而是因为部落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节日的气氛,需要更暖的火来承载。
那张软和的熊皮被铺在洞穴最深处,作为某种象征性的展示。
其他正在鞣制的兽皮,几张兔皮、甚至几张以前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硬皮都被女人们拿出来,按照同样的流程处理:刮脂、清洗、捶打、晾干。
熊肉被割下最肥美的几条,架在火上烤制。
油脂滴落在火焰里,激起一簇簇金黄的火星,浓郁的肉香混着松脂的辛辣在洞穴里弥漫。
饭后,那些被初步处理过的软皮被分发了下去。
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但即使只是半成品的软皮,也比以前的硬皮舒服十倍。
孩子们披在身上,不再被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