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周德文)东走浙,西走蜀,南走湘、闽,舟车无暇日,积贮无余留,一惟京师空虚、百职四民不得其所是忧,劳费不计。凡五六过门,妻挚不逞顾。“这份工作极为辛苦。周德文因为太过劳碌,最终感染寒疾,病死于宛平县德胜关。

    这些小人物不会出现在正史之中。好在周德文是徽州府出身,而徽州人喜欢做记录,这才把他的行迹留存下来。哦,对了,周德文之所以如此劳累,很有可能与阮安有莫大的关系。

    阮安,字阿留,是交趾人。永乐年间,张辅平定安南之后,发现这个孩子长得秀气,头脑也不错,便把他带回京城,留做宦官。

    没想到阮安这个人,是个工科奇才,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营建上来。他的天赋高到什么程度呢?连图纸都不用看,只要实地用肉眼勘测一下,尺寸方位就都算出来了。工部官员只要按照他给的数据,直接执行,绝不会出错。

    在修建北京城以及疏浚漕河的一些大工程中,阮安都有所参与。史料记载“自永乐中已遣太监阮安营北京城池、宫殿、诸司府解,工部特奉行而已”,给阮安的权限大得惊人。不过阮安那会几年纪还小,未受重用。到了正统年间,他终于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当时的北京城,还不是后世我们所熟悉的那个格局。在小说故事发生的时间节点,北京只有紫禁城、皇城与外城,正阳门以南的广大区域(今所谓南城)还没包括进来。要一直到嘉靖年间,才将这个区域全部囊括进城区范围。而且外城城墙多为夯土结构,九门之上也缺少城楼、瓮城和箭楼。

    正统皇帝雄心勃勃,打算对北京城进行一次大规模扩建,包括把城墙用砖头包砌、开挖太液池南海、建起九门城楼,还有更重要的,要在九门设置九道水闸,疏浚通济河以解决京城水灾问题。

    本来这项工程该是工部侍郎蔡信主持,蔡信苦着脸说必须征调十万民夫,以及相当的材料费,否则这事办不了。正统皇帝又找来阮安,阮安说一万人够了,材料费一分不用花。

    他直接征调了一万多京营士兵,没有惊扰民间,而且使用的材料,还是永乐、洪熙、宣德三朝在库房里寄存的材料,无须额外从外地征调运输。在阮安天才般的统筹之下,这一系列大工程多快好省地完成了。

    此后他被连续委以重任,包括三大殿的重建、诸部公解的重建、漕河疏浚、河流治理等等,简直就是大明朝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甚至到了晚年,他还被派去治理张秋河,并死在了工地现场。

    时人对阮安的评价极高:“清介善谋,尤长于工作之事。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及塞杨村驿诸河,凡语诸役,一受成算而已。后为治张秋河道卒。”更难得的是,阮安只对工程本身有兴趣,对钱财毫无兴趣。皇帝给他的赏赐,他都还回去了。在阮安死后,行李里连十两银子都没有,作为多个工程的经手人,如此廉洁,实属罕见。

    《孤树衷谈》里还记录了关于他的一则小八卦:宣德临死之际,有个叫阮安留的宦官随侍在身边,他说皇帝崩时“肤肌燥裂犹焙鱼,以烈剂”。这个“阮安留”即是“阮阿留”,正是阮安的小名,说明在宣德一朝,他与皇帝是颇为亲近的。

    说到阮安修建九门九闸,还有一件事必须跟大家讲讲。

    小说里描写了京城大雨成灾,紫禁城外洪水滚滚,主角驾棺漂浮而出。这个桥段虽是杜撰,但也绝非凭空得来。

    水灾一直是明代北京城最为头疼的麻烦。虽然京城身处燕北干燥之地,可一旦下起暴雨来,势头丝毫不弱于南方。每年从五月底到八月底,京城都会面临暴雨成灾的窘境,动辄水淹盈尺,把半个城区都泡在水里。明代相关的文献中,隔三岔五就能看到“都城摧塌者,几百余丈;室庐垣墙寝妃,动以万计”“雨水霖露,动经半月,倾颓墙屋”之类的描写。

    李时勉特别介绍过京城的气候规律:“今岁正月不雨,至于四月。四月凡三得雨,虽未厌足,然人皆喜。五月朔日始大雨,朝野相庆。自是淋淫不绝,晴无连三日者。有时雨骤,至沟渠泛溢,街巷水没焉,墙屋颓毁相望。”

    比如在永乐四年八月,北京遭遇水灾:“坏北京城五于三百二十丈,天棚、门楼、铺台十一所。”居然把城墙泡塌了五千多丈,这个破坏效果实在惊人。再比如正统四年五月:“大雨骤降,自昏达旦。城中沟渠,未及疏浚。城外隍池,新瓷狭窄,视旧减半,又作新桥闸,次第壅遏,水无所泄。”这次灾害,足足冲毁了官舍与民居三千三百九十区,溺死男女二十一人。

    成化六年与十三年,爆发了两次京城水灾,受灾人数都在两千户以上,这可是京城里的居民。弘治二年七月,出现了一场“数十年来水患,未有甚于此日者也”的大灾,受灾人数更是骇人。

    这些水灾,大到什么程度呢?

    嘉靖二十五年曾经有过一次水灾,洪水淹没了承天门(今天安门)外的诸部衙署。其中刑部的监狱地处低洼,率先被淹没。当时牢房里有一千多个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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