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喜得一颤一颤的。他抚掌笑道:“皇兄,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哇。”

    朱瞻域真心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从白莲教手里拿回指挥权之后,精心在临清安排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可是折腾了半天,差点捉到一个于谦,太子却离奇地销声匿迹。他又赶到德州,布下一个更精密的网络,可还是一无所获。直到眼线从济南发来飞鸽传书,朱瞻域才知道,原来太子竟绕路去了济南,并摆脱了几支追兵,之后才直奔德州而去。

    虽然他不知太子为何要去济南,可无论如何,总算回到正路上了。可惜的是,朱瞻域赶回德州之时,那条船已出发北上了。可怜他一个大胖子,不得不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把一大半手下甩在后面,这才勉强赶在阁上闸遇到太子。

    这份辛苦,无论如何得跟皇兄说说才是。

    狻猊公子擦了擦汗,抬起右手,四指着地,中指伸直,活像一只乌龟。然后他左手锦扇一拍,哈哈笑着说了四个字。朱瞻基与朱瞻域隔得很远,听不见声音,可一看那手势,如何不明白这是在说“瓮中捉鳖”。

    那些闸棍显然是收了狻猊公子的银钱,停了水龙。剩下的三尺高度,足以让滚坝变成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如今海落船在船槽里进退不能,只消困上半个时辰,朱瞻域的手下便会全数赶到,届时就是真正的瓮中捉鳖了。

    太子虽然愤怒不已,可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堂弟的应变能力。他只身一人赶到阁上,转瞬间便想出这种拦截手段,一人生生困住了一整条船。

    “怎么办?”朱瞻基有些焦虑地对张泉道,“要不趁他的手下还没赶到,我向阁上闸司的官员亮明身份,逼他们重新放水?”

    “不必殿下亲自犯险。”张泉低声道,“您先回房间去,这里有我应付。”

    “不行!回去我怎么安心!你要怎么做?我看着!”

    张泉知道太子犟起来,很难听劝,便叮嘱道:“等一下我自有安排,但殿下你可得扶紧了。”太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见张泉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也便没多问。于谦从远处跑过来,把太子拽到一根长撸前。

    张泉一边朝船头走去,一边厉声喝道:“全船注意,听我号令!”船上的水手似乎早有准备,一半人跑到甲板上来,围住那一堆堆篷布盖住的货物,另外一半人则开始操帆摇撸。这条船从德州离开的时候,甲板上就堆着好多东西,可一直没掀开来看。太子隐隐觉得,这应该是张泉预先安排的手段,可怎么也猜不出是什么。

    “你们两个,也抓好,一会儿可谁也管不得!”张泉严厉地对吴定缘与昨叶何喝道。他们两人也乖乖站到太子身旁,一起握住长橹。

    远处的朱瞻域坐在望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甲板上的忙碌。他不明白,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有什么可忙碌的,难道他们要强行过坝吗?可这不是一寸两寸的差距,而是三尺的落差!强行过坝等于头撞南墙,逃不掉的。

    他看看日头,默算了下时辰,那些手下应该也快赶到了。这阁上闸,想来就是皇兄命强之地。接下来,赶紧先向父王报喜。只要他一登基,世子之位……不对,太子之位未必没有机会。可朱瞻域刚刚开始畅想,却见张泉高高站在船头,看向这边,唇边露出一丝讥讽。

    他早预料到了我的手段?朱瞻域眼皮一跳。

    这时海落船甲板上的那一块块篷布,已经被水手拽开,露出里面货物的真容——那是大青砖,是临清窑烧制的大块青砖。它们足有数千块之多,码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几大堆。永乐皇帝修建京城的时候,需要大量青砖,其中大部分产量皆来自临清砖窑。一直到现在,青砖仍是临清运往京城的大宗。每条船都会带上那么几方,再寻常不过。

    可这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要在船上垒一道城墙不成?朱瞻基和朱瞻域的心中,生出了同一个疑问。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也得到了解答。张泉舌绽春雷,吐出一个字:“倒!”水手们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原来在这些砖堆的底下,多垫了一层篷布。水手们俯身一起去拽底篷的边缘,拖着整个砖堆开始移动。当篷布靠近船边缘时,水手们用力一抖,整个砖堆便齐齐倾翻到了船外,发出噼里啪啦的落水声。

    “不好!”

    朱瞻域从望台上跳起来,他知道张泉要干嘛了!他揪住旁边一个管闸的小吏吼道:“快!快开泄水闸!”小吏慢条斯理道:“这可不便宜。”朱瞻域急忙道:“你要多少,我过一会儿都给你!”小吏翻翻眼皮:“适才公子是先结的账,这个规矩可不能坏。”

    朱瞻域暗暗叫苦,他只身赶得太急,身上没带太多财货。刚才为了贿赂闸棍,他把手腕上的玛瑙珠串、头上的金抹额和腰间的玉佩全交出去了,现在身上除了那把锦扇还算值点钱,其他没了。

    其实只要稍等半个时辰不到,大队人马就到了,要多少有多少。可这个小吏断然不肯赊欠,非要交了钱再办事。朱瞻域刚才还在庆幸这些小吏的贪赎,这会儿却无比痛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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