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得中叹息道:“我食刘氏禄,应为刘氏尽忠!况有老母在围城中,若以实告,不特害我老母,恐且误我君上,国亡家亦亡,我何忍独生?宁可杀身取义,保我国家,我虽死亦瞑目了!”
此人却有烈志。至周主郭荣决计南归,遂责骂王得中欺君罔上,下令将他缢死。
会符彦卿等自忻州驰还,入见周主郭荣,面奏史彦超遗骸,无从寻觅,不得已招魂入棺,殓以旧时衣冠,饬令随兵舁归。
后周主郭荣也只好付诸一叹,出营亲奠,奠毕入营,便命军士收拾行装,即日班师。
同州节度使药元福入奏道:“进军容易退军难,陛下须慎重将事!”
周主郭荣说道:“朕一概委卿。”
药元福乃部署卒伍,步步为营,俟各军先行,自为后殿。
营内尚有粮草数十万,不及搬取,一并毁去。此外随军资械,亦多抛弃,大众匆匆就道,巴不得立刻入京,队伍散乱,无复行列。
北汉主刘崇,出兵追蹑,亏得药元福断后一军,严行戒备,列成方阵,俟北汉兵将近,屹立不动,镇定如山。
北汉兵冲突数次,几似铜墙铁壁,无隙可钻,渐渐地神颓气沮。
那药元福阵内,却发出一声梆响,把方阵变为长蛇阵,来击北汉兵,北汉兵顿时骇退,反被元福驱杀数里,斩首千余级,方徐徐再退,向南扈驾去了。药元福也是能军之人。
周主郭荣还至潞州,休息数日,乃复启行至新郑县。
县中为嵩陵所在处,嵩陵即周太祖郭威之陵,太师冯道,监工早竣,梓宫告窆,道亦病死。周主郭荣拜谒嵩陵,望陵号恸,俯伏哀泣,至祭奠礼毕,乃收泪而退。
一意黩武,至送葬俱未亲到。
柴荣亦未免负恩。饬赐守陵将吏,及近陵户帛有差。追封冯道为瀛王,赐谥文懿。
冯道卒年已七十三岁,历相四代,且受辽封为太傅,逢迎为悦,阿谀取容。尝自作《长乐老》叙,自述历朝荣遇。后来宋欧阳修着《五代史》,讥他寡廉鲜耻,有愧虢州司户王凝妻。
王凝病殁任所,有子尚幼,妻李氏携子负尸,返过开封府,投宿旅舍。
馆主不肯留宿,牵李氏臂,迫使出门。李氏仰天大恸道:“我为妇人,不能守节,乃任他牵臂吗?”
见门旁有斧,便顺手取来,把臂砍去,晕仆门外,好容易才得苏醒。
道旁行人,相顾嗟叹,都责主人不情。
主人乃留她入舍,给帛缠臂,乃得无恙。
开封尹闻知此事,厚恤李氏,笞责馆主,且为李氏请旌朝廷。
听说,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二夫。
如王凝妻才算烈女,世人说冯道最是无耻,最是不忠,若与王凝妻相较,真正可羞,愿后世勿效此长乐老呢!仿佛晨钟。
周主柴荣还至大梁,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备礼册命。果然被自己想到。进符彦卿为太傅,改封魏王。国丈应该加封。
郭从义加兼中书令,刘词移镇长安,王彦超移镇许州,与潞州节度使李筠,并加兼侍中。
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衔,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张永德加检校太傅,兼滑州节度使;
药元福移镇陕州,白重赞移镇河阳,并加检校太尉;韩通移镇曹州,加检校太傅。
这都算从征有功,所以迁官加爵。
其实止高平一战,杀退勍敌,不谓无功。
若进攻晋阳,有损无益,就是前时所得北汉州县,一经周主郭荣还师,所置刺史,望风遁回,地仍归入北汉。惟代州桑珪,撄城自守,终被北汉兵攻破,桑珪亦逃遁去。
后周主郭荣耗去了无数军饷,结果是不得一城,可见用兵是不应轻率哩!随笔示儆。
嗣是后周主郭荣逐日视朝,政无大小,悉由亲断,百官但拱手受成,不加可否。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切谏,大致劝后周主郭荣择贤任能,毋亲细事,后周主郭荣不从。
一日,后周主郭荣语侍臣说道:“兵贵精,不贵多。今有农夫百人,不足养甲士一名,奈何尚徒豢惰卒,坐涸民膏?
且健懦不分,如何劝众?朕观历代宿卫,羸弱居多,又骄蹇不肯用命,一经大敌,非走即降,回溯数十年来,国姓屡易,都坐此弊。朕唯有简阅诸军,留强汰弱,方能振作军心,免蹈前辙哩!”
侍臣一体赞成,遂命殿前都虞候赵匡胤,大阅军士,挑选精锐,充作卫兵。又饬募各镇勇士,悉令诣阙,仍归赵匡胤简选,遇有才艺出众,即令补入殿前诸班。
后周主郭荣欲惩前弊,令赵匡胤简阅诸军,原是当时要策,但赵匡胤之得受后周禅位,即伏于此。
人定不能胜天,令人徒唤奈何!此外马步各军,各命统将选择。凡从前骄兵惰卒,一概汰去。宫